“凱盛一號”的返航之路，顯得格外沉穩。
兩天一夜瘋狂斂財近一千多萬，滿載的漁獲將船隻的吃水線壓得極低，幾乎要貼近海面。船體破開海浪的聲音不再清脆，而是化作了低沉厚重的悶響，彷彿一頭滿載而歸的遠古巨獸，在海面上留下深刻的痕跡。
連續高強度的勞作榨乾了船員們最後一絲力氣。此刻，甲板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人，徹底放鬆下來。崔發生甚至連個枕頭都懶得找，直接枕著一卷粗糙的纜繩，沒一會兒就發出了均勻的鼾聲。崔建國也好不到哪裡去，他仰面朝天，張著嘴，睡得人事不知。
王三林是船上最年輕的，精力也最旺盛。他靠在船舷的欄杆上，看著遠處漸漸浮現的海岸線輪廓，臉上掛著一種傻乎乎的笑，嘴裡還在小聲地計算著這次的收入和自己的分紅，算著算著，那笑容就變得更燦爛了。
崔建軍沒有休息，他用船上的小爐子燒了一壺滾燙的開水，泡了一大缸子釅茶。茶葉是村裡最便宜的碎末，但在此刻，那苦澀的茶香卻帶著令人心安的味道。他給駕駛艙裡的崔陽送去了一杯，自己則搬了個小馬紮，坐在駕駛艙門口，迎著海風，小口地呷著滾燙的茶水。
海風拂面，帶著鹹溼的暖意，午後的陽光也不再那麼灼人。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而美好。
就在這時，側後方傳來一陣柴油機特有的“突突”聲，一艘噸位小上許多的漁船正開足馬力，朝著“凱盛一號”的方向靠近。
崔建軍眯著眼，將手搭在額前遮擋著陽光，仔細辨認了一會兒，認出了對方船頭的編號和那面有些褪色的旗幟，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小陽，是老李頭的‘魯運豐8866’號。”他朝著駕駛艙裡喊了一聲。
崔陽聞言，點了點頭，稍微放慢了船速。他知道這些常年在海上跑的，訊息最是靈通，自己撞船的事情，恐怕早已不是什麼秘密了。
很快，“魯運豐8866”號就追了上來，與“凱盛一號”並駕齊驅，兩艘船相隔不過十幾米，甚至能看清對方甲板上的雜物。一個皮膚被海風和太陽雕刻得如同黑炭、身材粗壯得像個酒桶的漢子，正扶著駕駛艙的欄杆，扯著他那被海風磨礪過的大嗓門，隔著海浪聲大喊：
“崔陽！你小子他孃的是不是把龍宮給打劫了？！”
船長老李的聲音洪亮如鍾，他指著“凱盛一號”那深得有些誇張的吃水線，滿眼的震驚幾乎要從眼眶裡溢位來，那表情，混合著羨慕、嫉妒，還有一絲難以置信。
“我離著老遠就看你這船不對勁，跟個半潛艇似的在水上飄！這他孃的，是把東海龍王的老窩給抄了？！”
崔陽從駕駛艙探出頭，海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他笑著回應道：“李叔，瞎貓碰上死耗子，運氣好，碰上大魚群了。”
“你少跟我來這套！”老李頭一口濃痰吐進海里，笑罵道，“整個富州港，誰不知道你崔陽出海就跟撿錢一樣，趟趟不落空！我們這幫老傢伙，現在出海前都得拜媽祖，然後再心裡默唸你崔陽的名字，你小子比海神爺都靈！”
他這一番話，引得他船上幾個船員都跟著鬨笑起來，一個個探頭探腦地看著“凱盛一號”，眼神里全是赤裸裸的羨慕。
老李頭感慨了一番，臉上的神情忽然一肅，那雙常年被海光刺得眯起的眼睛裡，流露出一抹真正的敬佩。他鬆開扶著欄杆的手，衝著崔陽，鄭重地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還有啊，小陽，你小子現在可了不得！是咱們整個富州港所有漁民的英雄！”他的聲音比剛才還要大，充滿了力量，“你開船撞沉那幫狗孃養的小鬼子軍艦的事，都傳遍了！他孃的，幹得漂亮！這事兒，給咱們所有華夏人長臉！”
崔陽摸了摸鼻子，有些無奈地說道：“李叔，那真是個意外，他們自己撞上來的。”
“意外個屁！那就是天意！”老李頭唾沫橫飛，激動地揮舞著手臂，“老天爺都看不過去那幫雜碎在咱們海域上橫行霸道，借你的手收拾他們！我跟你說，這事港口都傳瘋了，好幾個老傢伙聽了，當場就開了瓶好酒慶祝！下次再碰上，你只管撞，要是船撞壞了，叔給你湊錢修！”
“對！我們都湊！”他船上的幾個船員也跟著扯著嗓子起鬨，看向崔陽的目光裡，帶著崇拜的光。
“行了李叔，快到港了，別在海上聊了，回去了我請你喝酒。”崔陽笑著結束了這個話題，他不想在這件事上過多張揚。
“一言為定！你小子要是敢賴賬，我上你家堵門去！”老李頭哈哈大笑，又滿是眼饞地看了一眼“凱盛一號”那幾乎要被漁獲壓垮的船身，才心滿意足地駕駛著漁船，朝著另一個方向的碼頭駛去。
看著“魯運豐8866”號遠去的背影，甲板上原本昏昏欲睡的王三林早就被吵醒了，此刻他激動得臉都漲成了紅色，他跑到崔建軍身邊，興奮得有些語無倫次：“建軍叔，你……你聽到了嗎？他們都說陽哥是英雄！是咱們的英雄！”
“聽到了。”崔建軍呷了口茶，茶水的苦澀壓不住心頭的自豪，他看著駕駛艙裡那個挺拔的背影，低聲說道，“咱們小陽，本來就是英雄。”
在接下來的航程中，他們又陸續遇到了好幾艘返航的漁船。無一例外，對方船長在看到“凱盛一號”的狀態後，都會驚歎地靠過來，大聲地打著招呼。話題也總是驚人的一致，先是羨慕他那彷彿無窮無盡的好運氣，然後便會滿懷敬意地提起那件撞沉東瀛軍艦的壯舉。
“崔陽”這個名字，似乎已經成了一塊金字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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