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的空氣是凝固的。
桌上的紅燒魚，表面的油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那杯沒喝完的白酒，靜靜地待在杯子裡，再也聞不到半點醇香。
冷，是從心裡透出來的。
李桂芬臥室的房門緊緊關著，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把她自己和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開來。
廖蘭蘭和崔陽並肩站在堂屋門口，望著院門的方向。寒風吹起她鬢角的碎髮，她的神情很複雜。
她沒有去勸母親，因為她知道，那些傷痛，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撫平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院外，傳來一陣急促又凌亂的腳步聲，聽起來不止一個人。
廖福泉的身影第一個衝進了院子，他跑得太急，一口氣沒喘勻，扶著門框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手裡死死攥著一個被捏得變了形的牛皮紙袋，那顏色黃得發黑，像是他此刻全部的指望。
緊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更加蒼老、佝僂的身影。
是廖蘭蘭的爺爺，廖鬥生。
他比上次崔陽買船時來鬧事的樣子，看著要老上十歲不止。背駝得更厲害了，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手裡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木柺杖，一步一挪地往前蹭，每一步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那張佈滿溝壑的老臉上，寫滿了揮之不去的焦慮和惶恐。
一直坐在桌邊沒動的廖陽陽，在看到廖鬥生的那一刻，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李桂芬的房門，在這時被拉開了。
她站在門口，看到院子裡那個拄著柺杖的老人，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消失不見。
她什麼話都沒說。
沒有質問，也沒有咒罵。
她只是沉默地轉過身，繞開桌子，繞開所有人，徑直走回了自己的臥室。
“砰！”
一聲沉重的關門聲，在空蕩蕩的堂屋裡迴響，比任何一句撕心裂肺的控訴，都更響亮，更決絕。
這聲關門聲，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廖鬥生的臉上。
他的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又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若是擱在以前，他手裡的柺杖早就往地上戳得“咚咚”響，指著那扇門破口大罵了。
但現在，他不敢。
他只是張了張嘴，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難堪，最後把所有的氣都咽回了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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