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多，頂晌村崔家院子。
月光落在青石板上，泛著冷白色的光。院子中央的炭火盆裡，火苗跳動，發出細碎的噼啪聲。
崔建軍蹲下身，往火盆裡添了幾塊炭。火星濺起來，在空氣中劃出短暫的軌跡。他搓了搓手，掌心傳來粗糙的摩擦感。
“這天，還是得烤火才舒坦。”
李鳳霞端著茶壺過來，一碗一碗倒茶。熱氣升騰，茶香混著炭火的煙味，在冷空氣裡散開。她先把茶遞給崔大山。
“爸，喝點熱茶暖暖。”
崔大山接過粗瓷碗，放到嘴邊吹了吹。茶水的熱度透過碗底傳到他的手心。
“今天這祭祖，辦得好。祖宗看著也高興。”
他說話時，手上的老繭在火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像樹皮一樣。
崔陽和廖蘭蘭搬了小板凳，挨著坐在火盆旁邊。廖蘭蘭雙手捧著茶碗，熱度讓她的臉頰泛紅。
“今天村裡那場面，我頭一回見。真熱鬧。”
她看著火光，聲音輕輕的。
崔月、崔苗苗和廖陽陽三人蹲在火盆另一邊，拿樹枝撥弄炭火。白色的灰燼被挑起來，又落回去。
劉蘭在旁邊看著，皺了皺眉。
“別把衣服燒著了。”
“知道啦。”崔月頭也不抬。
李桂芬和崔建國坐得稍遠，兩人靠在藤椅上，小聲說著話。夜風吹過，棗樹的枝椏晃動，影子在地上搖晃。
崔大山喝了口茶，突然開口。
“記得陽陽小時候，咱家窮得叮噹響。過年能吃上頓餃子就不錯了。”
他眼睛盯著火光，像在看很遠的東西。
崔建軍點點頭，往嘴裡灌了一口茶。
“那時候我出海，有時候一個月都逮不著幾條像樣的魚。”
李鳳霞嘆了口氣，手指摩挲著茶碗邊緣。
“我那時候天天算計著，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崔陽笑了笑。
“我記得有一年，家裡連買鹽的錢都沒有，媽你去鄰居家借了二兩鹽。”
李鳳霞抬手拍了他一下，力道不輕。
“你還記得這個？那時候我臉都丟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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