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建軍划著一根火柴，湊到香頭。火苗跳動了一下，三炷香的頂端先是變黑，隨即亮起一簇紅光，嫋嫋的青煙筆直地升了起來，帶著一股獨特的檀香味。
他將三炷香插進香爐，然後拿起黃紙，再次點燃。火光映在他的臉上，那張被海風吹得黝黑粗糙的臉上，此刻滿是肅穆。
“弟子崔建軍，攜船長崔陽、輪機長崔建國、船員王三林、船員崔發生……”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在海風中飄蕩，“今日正月初八，凱盛一號新年首航。敬請海神娘娘媽祖庇佑，保我等一帆風順，風平浪靜。”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祈求。
“保我等漁獲滿倉，魚蝦滿船。最要緊的，是保我等平平安安出海，平平安安回家。”
說完，他將手裡的黃紙舉過頭頂，拜了三拜，然後鬆開手，任由那燃燒的紙錢化作黑色的蝴蝶，飛舞著落入海中。
崔陽和其他船員，都學著他的樣子，雙手合十，對著大海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三個躬。
整個過程，沒有人說話。碼頭上只有風聲，海浪拍打船舷的“嘩嘩”聲，以及遠處海鷗的叫聲。
岸上，李鳳霞和廖蘭蘭等人也靜靜地站著。她們看著船頭的那一縷青煙，看著男人們恭敬的背影，雙手不自覺地在身前合攏。
“起錨！”
祭拜完畢，崔建軍一聲大喝，打破了碼頭的寧靜。
話音剛落，早已準備好的王三林，將一長串盤好的鞭炮掛在竹竿上，伸出船舷，點燃了引線。
“噼裡啪啦——！”
震耳欲聾的爆竹聲瞬間炸響，紅色的碎屑在空中飛舞，像下了一場紅色的雪。濃烈的硝煙味迅速擴散開來，將清晨的寒意驅散得一乾二淨。
在這片喧囂中，凱盛一號的柴油發動機發出了沉悶而有力的轟鳴聲。船身輕微地震動了一下，隨即緩緩地離開了碼頭。
碧綠色的海水被船尾的螺旋槳攪動，翻湧起一道道白色的浪花。
“走了——！”岸上的李鳳霞大聲喊道，用力地揮著手。
“陽子！早點回來！”廖蘭蘭也跟著喊，眼睛裡映著遠去的船影。
崔月和崔苗苗則是一邊跳著一邊揮手，顯得格外興奮。
船頭上，崔陽和船員們也轉過身，朝著岸上的親人揮手。海風吹亂了他們的頭髮，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
漁船的速度越來越快，頂晌村的碼頭在視野中慢慢變小，岸上家人的身影也逐漸模糊，最後變成幾個小小的黑點。
直到再也看不見，崔陽才放下手。
“都動起來！檢查一遍纜繩和漁具！”崔建軍的聲音在發動機的轟鳴聲中顯得格外洪亮。
“好嘞！”
船員們立刻散開，進入了工作狀態。王三林走到船尾，開始檢查起網機是否正常。崔發生則拿著扳手，在船舷兩側敲敲打打，檢查著每一處固定點。崔建國一頭鑽進了機艙，刺耳的轟鳴聲立刻被隔絕了大半。
整艘船，像一頭甦醒的鋼鐵巨獸，充滿了井然有序的活力。
凱盛一號在海面上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朝著縣城的方向，劈波斬浪而去。
海面開闊起來，天色也徹底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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