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天一夜的全速航行，他們終於抵達了崔陽在海圖上用紅筆圈出的那片海域。
這裡是真正的公海。
海面平靜得像一塊巨大的藍色玻璃，只在船身經過時，才被劃開一道不斷擴大的V形波紋。天空中沒有一隻海鳥，視線所及之處，除了變幻的雲，就是一望無際的水。
世界安靜得只剩下單調的引擎轟鳴和海水拍打船體的聲音。
駕駛艙裡，崔陽的手指在操縱檯上敲著，眼睛死死盯著雷達和聲吶探測儀的螢幕。
螢幕上乾乾淨淨，只有代表著凱盛一號的一個綠色光點，周圍連個小魚群的影子都沒有。
崔健國有點沉不住氣了，扭頭看向旁邊也在看海圖的崔陽。
“陽子，這地方……看著不像有魚的樣子啊。太空了，連個動靜都沒。要不，咱們再往前開開？”
崔陽搖了搖頭，把船舵交給崔發生。
他走出駕駛艙，來到船頭甲板。帶著濃重鹹腥味的海風撲面而來，吹起了他的頭髮。甲板被正午的太陽曬得有些燙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柴油和鐵鏽混合的味道。
崔建軍和崔建國跟了出來。
“爹，二叔，我們先就在這附近吧。”崔陽深吸了一口氣。
崔建軍看著兒子，沒多問，只是點了下頭。
“開啟魚類感知！”崔陽心裡默唸。
眼前的藍色大海、刺眼陽光、鋼鐵船身，全部褪色、溶解，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這是一個半透明的、分層的、無比深邃的立體空間。
他能“看”到，陽光只能穿透最表層的海水，隨著深度增加，光線迅速衰減，直至陷入一片黑暗。他能“感受”到，不同深度的海水因為溫度和鹽度的差異，形成了清晰的分界層，像果凍一樣。
一股冰冷的洋流，正從船底數百米之下無聲地湧動而過。
無數微小的浮游生物，像宇宙中的塵埃，在這片深邃的空間裡漫無目的地飄蕩。
他的感知，如同一張無形的、巨大無比的蛛網，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向著深不見底的海底，覆蓋下去。
時間開始以一種極為緩慢的方式流逝。
一群銀色的馬鮫魚，數量大概有數百條，像一隊紀律嚴明的士兵，組成一個紡錘形的陣列，從船底下方的高速掠過。在他腦海的視野裡，每一條魚身上鱗片反射的光芒都清晰可見。
他沒有理會。這種魚太普通，不值得凱盛一號在這片公海上下網。
他的感知繼續下沉，穿過了一層明顯的水溫斷層，周圍的“溫度”都變冷了。
在這裡，他“看”到了一隻孤獨的獵食者。
那是一條體型巨大的劍魚，它標誌性的長吻像一柄出鞘的利劍。它沒有像馬鮫魚那樣成群結隊，只是如一個幽靈般，在數百米深的黑暗中獨自巡遊，充滿了力量感和危險的氣息。
崔陽依然沒有下達指令。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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