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5日，清晨。
“撈007號”的控制室內，電子裝置的嗡鳴聲此起彼伏。崔發生坐在主操作位上，兩隻手死死捏著ROV（水下機器人）的控制手柄，那勁頭大得像是要把手柄捏出油來。
“發生叔，放鬆點，這玩意兒是靠巧力的，不是靠蠻力的。”崔陽靠在後面的轉椅上，手裡端著杯熱茶。
崔發生頭也不回，眼珠子瞪得溜圓：“陽子，你不懂！這可是幾十萬美金一個的寶貝疙瘩，萬一我手一抖撞爛了，把你二叔賣了都賠不起。”
“嘿！你個老小子，損我幹什麼？”崔建國在後面笑罵了一句，也湊過來看螢幕。
大螢幕上，探照燈的光柱像兩把利劍，劈開了深海的死寂。隨著ROV緩緩下降，一尊龐然大物從黑暗中慢慢現身。那是被歲月塵封的古船，甲板上爬滿了各種海葵和貝殼。
“乖乖，這船夠大的啊。”崔建國嘖嘖稱奇，指著螢幕，“你看那木頭，居然還沒爛透？”
“別分心，掃描開始。”崔陽下達指令。
多波束聲吶系統發出了輕微的提示音，無數綠色光點在螢幕上飛速跳躍。就像在電腦裡玩建模一樣，古船的每一根龍骨、每一個破損的漏洞都清晰地還原了出來。
突然，螢幕一角閃過一抹溫潤的白。
“停！往回拉一點！”崔陽眼神一凝，放下了茶杯。
崔發生小心翼翼地撥動搖桿，鏡頭轉了過去。在斷裂的甲板邊緣，幾個瓷盤半掩在泥沙裡。即便隔著渾濁的水霧，那細膩的青花紋路依然清晰可見。
“瓷器！真的是瓷器！”崔發生激動大喊。
“穩住，這才哪到哪。”崔陽指著3D模型上的一個交叉點，“發生叔，控制機械臂，先把主貨倉入口那幾根爛木頭清了。記住，這是幹針線活，不是玩挖掘機。”
崔發生屏住呼吸，操控著機械臂緩緩伸出，像個精密的牙科醫生。他一點點撥開障礙，挪開腐朽的橫木。整整三個多小時，一條通往寶藏中心的通道終於清理了出來。
第二天上午，海面上風平浪靜，連個褶子都看不見。
崔建軍和崔建國已經換上了沉重的潛水服，互相幫著檢查背後的氧氣瓶。崔陽走過來，幫父親緊了緊面罩。
“爸，二叔，水下五十米，不準逞強。對講機隨時開著，聽我指揮。”
“行了，你爹我當年在海里扎猛子的時候，你還在和泥呢。”崔建軍擺擺手，一個標準的後翻滾，“噗通”一聲入了水。
五十米深的海底，ROV已經提前就位，像個忠誠的電燈泡，為兩人照亮了作業區。
崔陽在控制室透過通訊器指揮：“正前方三點鐘方向，那有幾個散落的青花盤。爸，你用毛刷掃，二叔，你負責接。”
水下的動作顯得格外緩慢，像是在放慢鏡頭。崔建軍拿著特製的軟毛刷，像對待自家孫子的臉蛋一樣，輕輕拂去瓷器上的泥沙。崔建國則撐開鋪滿海綿墊的打撈筐，穩穩地接住。
“陽子，這玩意兒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崔建軍的聲音透過無線電傳上來，帶著一絲顫音。
“裝滿了就掛浮力袋。”崔陽吩咐道。
崔建國掏出個橙色的小氣瓶，往打撈筐上的氣囊裡充氣。伴隨著“咕嘟咕嘟”的聲響，氣囊鼓得像個大南瓜，帶著那一筐寶貝慢悠悠地向海面升去。
海面上，王三林和崔發生划著小艇早就等在那兒了。當第一個橙色圓球冒頭時，崔發生激動得差點從艇上掉下去。
“上來了！上來了！”
打撈筐被吊上甲板，眾人圍了上來。那幾件青花瓷在陽光下亮得奪目，釉面溫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