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沒什麼力道，懶洋洋地透過客廳的落地窗，在地板上切出一塊明晃晃的暖色。
崔陽整個人都陷在沙發裡，像一灘融化了的泥，腦袋枕在廖蘭蘭的大腿上，手裡拿著遙控器，無意識地按著換臺鍵。
電視螢幕上的畫面跳得飛快，從聲嘶力竭的購物廣告，到矯揉造作的古裝劇，再到一個三流明星正在綜藝節目裡玩著尬出天際的遊戲。
“噗嗤……”
電視裡的嘉賓不知道說了個什麼冷笑話，配上了一段罐頭笑聲音軌，聽著格外刺耳。
“這節目也太無聊了吧？”廖蘭蘭輕輕撫摸著崔陽的頭髮，另一隻手護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臉上帶著一絲愜意的慵懶。
“可不是嘛，”崔陽眼睛都沒睜，含糊地應著，“現在這幫人拍節目，都不知道觀眾想看啥。還不如看我爸釣魚呢，起碼魚上鉤那一下還挺刺激。”
“你就貧吧。”廖蘭蘭被逗笑了，輕輕捏了捏他的臉。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享受著這份難得的清閒。
崔建軍一大早就說新別墅那邊水電要走線了，他得親自去盯著，生怕工人師傅給弄錯了。而李鳳霞，則是在午飯後接了個電話，就風風火火地出了門，說是要去村東頭的張家媳婦那兒，幾個老姐妹約好了。
於是，偌大的客廳裡，只剩下三個享受著不同“人生”的年輕人。
崔陽和廖蘭蘭這邊是歲月靜好，而餐廳那邊，則是戰火紛飛。
“唉……”
一聲長長的、飽含著絕望的嘆息從餐桌方向傳來。
崔月弓著背，整個人都快趴到作業本上了。她左手撓著頭，把一頭烏黑的馬尾都快抓成了雞窩，右手裡的中性筆筆桿，已經被她的牙齒啃出了一排細密的印子。
她面前攤著一本數學寒假作業，一本地理圖冊，還有一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名著閱讀筆記。
三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這什麼破題啊……”崔月小聲嘀咕著，聲音裡帶著哭腔，“求A點到B點的最短距離……我怎麼知道啊？我又沒長翅膀，還能從天上飛過去嗎？”
她換了個姿勢，又開始跟地理圖冊較勁。
“找出圖中所有的盆地並標註……這不都是坑嗎？有什麼區別？出題的老師肯定是個強迫症！”
“唰唰唰……”
筆尖在紙上煩躁地劃拉著，崔月感覺自己的腦細胞正在成片成片地陣亡。她抬起頭，正好看到客廳沙發上那對膩膩歪歪的“狗男女”，心裡的委屈和不平衡瞬間達到了頂點。
憑什麼啊！
憑什麼我在這裡為祖國的未來奮筆疾書，你們倆卻在那裡享受腐朽的資產階級生活！
崔月終於忍無可忍了。
“啪！”
她把筆重重地拍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成功吸引了客廳兩人的注意。
緊接著，她伸了個驚天動地的懶腰，渾身骨節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輕響，然後像個夢遊的幽靈一樣，晃晃悠悠地飄到了沙發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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