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這兒衣服太貴了吧？”
“貴有貴的道理。”崔陽直接扯下一件藏青色的運動套裝，在廖陽陽身上比劃了一下，“穿上試試。記住，你現在是大學預備生，得有個精神頭。”
幾分鐘後，當廖陽陽換上那一身質感極佳的衣服走出來時，鏡子裡那個少年瞬間褪去了幾分鄉土氣，多了幾分英姿勃發。崔陽滿意地刷了卡，又給他拎了兩雙名牌運動鞋。
與此同時，醫院那邊正上演著“大力士搬家”。
崔建國和崔發生這兩個糙漢子，進了病房就跟推土機似的。
“建國，這摺疊盆拿不拿？”崔發生拎著個盆問。
“廢話，那是錢買的，拿上！”崔建國這邊已經把被褥捆成了個整齊的豆腐塊。
廖福泉辦完出院手續回來時，發現病房已經空得能聽見迴音了。四個大漢背上扛著、手裡提著，甚至脖子上還掛著個水壺，動作那叫一個利索。
中午時分，碼頭邊。
巨大的“凱盛一號”在陽光下閃著冷峻的金屬光澤。當廖福泉扶著吳霞出現在棧橋上時，一眼就瞧見崔陽和廖陽陽已經站在甲板上了。
廖陽陽正揮著手，那身新衣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少年大聲喊著：“大伯！奶奶！這兒呢！”
吳霞看著那艘大船，又看著那個重新找回笑臉的孫子，眼眶一下子就溼潤了。她緊緊攥著廖福泉的手，喃喃道：“福泉啊，咱這是遇著貴人了，遇著貴人了啊。”
汽笛聲響起，低沉而悠長，震得海面盪開一圈圈波紋。
“凱盛一號”緩緩掉頭，劈開碧波，朝著頂晌村的方向全速前進。
船艙裡，煙火氣逐漸濃郁了起來。崔建軍把圍裙往腰上一系，在狹小的廚房裡舞得風生水起。
“來嘍，鮑魚參片粥！”崔建軍端著一個精巧的小砂鍋，放在了吳霞面前。
那粥熬得稀爛，鮑魚切成了薄如蟬翼的片，入口即化，既鮮美又不傷胃。吳霞用小勺抿了一口，滿足地半眯起眼睛，臉上那層病態的蒼白似乎都被這熱氣給燻沒影了。
旁邊的大桌上，菜式可就奔放多了。
兩條兩斤沉的大黃魚被煎得兩面焦黃，最後淋上一勺濃郁的醬汁；一大盤白灼的基圍蝦，個個蜷縮著身子，透著一股子誘人的紅亮；還有一盆清炒的本地時蔬，翠綠欲滴。
“來，福泉哥，建國，發生，咱哥幾個在海上沒喝成，今天在自家船上少抿點。”崔建軍變戲法似地掏出一瓶老白乾。
廖福泉端起杯子，手微微有些抖。他看著對面的崔建國，又看看正埋頭苦吃、嘴裡塞得塞得鼓囊囊的廖陽陽，最後把目光落在了坐在主位上、正悠哉遊哉剝蝦的崔陽身上。
“這杯酒，我得敬陽陽。”廖福泉聲音有些沙啞。
“大伯，您這就見外了。”崔陽沒抬頭，順手把剝好的蝦仁扔進奶奶碗裡，“一家人，不興這個。喝了這杯，咱回去就翻篇了。”
“對，翻篇了！”崔建國嘿嘿笑著，和廖福泉碰了一下，瓷杯撞擊的聲音清脆悅耳。
廖福泉一仰脖子，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燒得胃裡暖烘烘的，也燒掉了這半個月積攢的所有憋屈。
廖陽陽穿著那身新衣服，正和一隻大螃蟹較勁，弄得滿嘴油光。他看了一眼崔陽，正好對上崔陽那帶著笑意的眼神，少年嘿嘿一樂，含糊不清地說了句：“姐夫，這蝦真甜！”
陽光透過舷窗打進來，在桌上的碗筷間跳躍。
窗外是蔚藍的大海，窗內是熱氣騰騰的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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