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州國際機場。
雖說是省會機場，但在 20 世紀 90 年代末，這地方的排場還沒後世那麼誇張。落日餘暉斜斜地打在售票大廳的玻璃幕牆上，把原本有些冰冷的地磚映出了一層橘紅色的暖意。
崔陽攥著一疊身份證，風風火火地衝到了售票櫃檯前。
“同志，買票。明天去鵬城的，八張。”崔陽敲了敲櫃檯的玻璃。
櫃檯後面的小姐姐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透著股“你是不是在逗我”的淡定，她翻了翻手邊的航線表，不鹹不淡地說道：“去鵬城的？明天就兩班，早上一班 7：00 的，下午一班 18：30 的。你要哪班？”
“這麼少？”崔陽愣了一下。他本以為像富州這種大城市，飛鵬城那不得跟公交車似的，隨到隨走嗎？
“就這兩班。”小姐姐推了推眼鏡，“早上的票沒了，就剩下下午 18：30 的還有最後幾張，你要不要？不要後面人等著呢。”
崔陽回頭一看，果然，後面幾個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一臉焦急地盯著他。
“要！全要了！”崔陽二話不說，直接把那疊身份證拍在櫃檯上，跟著又掏出一疊厚厚的鈔票。
現在的機票可沒後世那麼方便，一張張打印出來還費不少勁。等崔陽拿到那一疊沉甸甸的機票時，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他走出航站樓，感受著微涼的晚風，不由得自嘲地搖了搖頭：“這帶一大家子出門，真跟帶個加強排行軍似的。買個票都能出一身汗，這還沒到港城呢，壓力山大啊。”
等崔陽趕回富州國際酒店，推開那間豪華套房的大門時，屋裡的景象讓他到嘴邊的“我回來了”直接卡在了嗓子眼裡。
原本他以為會看到大家夥兒累得四仰八叉休息的畫面，結果呢？
屋裡燈火通明。左邊的沙發上，廖蘭蘭和李鳳霞婆媳倆坐得筆直，面前擺著幾盤瓜子皮。電視里正播著當紅的臺灣苦情劇，女主角哭得梨花帶雨。
廖蘭蘭手裡攥著紙巾，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入了戲。李鳳霞在一旁撇了撇嘴，小聲嘀咕著：“這女娃子咋這麼傻呢？那男的一看就是個花心大蘿蔔，還往上湊，哎喲，急死個人。”
而右邊的茶几旁，氣氛就完全不同了，那叫一個“殺氣騰騰”。
崔建軍、崔建國、崔發生，還有年紀最小的王三林，四個人圍著茶几正激戰正酣。桌上擺著副撲克，每個人手裡都掐著厚厚一沓牌。
最慘的當屬王三林。
這孩子才 18 歲，在漁村裡跟同齡人玩玩還行，哪是這三位“老司機”的對手？
此時的王三林，那張稚嫩的臉上貼滿了白紙條。額頭上兩張，兩邊臉頰各三張，連下巴上都垂著一張。空調風輕輕一吹，那紙條就跟著飄啊飄，活像個剛出土的小殭屍，眼睛都被遮住了一半。
反觀對面那三位長輩，臉上乾乾淨淨，一個賽一個笑得老奸巨猾。
“三林，出牌啊，愣著幹啥呢？”崔建國叼著沒點燃的煙，一臉壞笑。
“我……我這牌……”王三林委屈得想哭，他透過紙條的縫隙看牌，那模樣別提多滑稽了。
“喲，玩得挺大啊？”崔陽反手關上門，笑著走了過去。
王三林聽到聲音，像是見到了親爹一樣，猛地站起來，臉上的紙條差點沒甩飛了：“陽哥！你可算回來了！快，快替替我，這幾位叔太損了，光逮著我一個人薅毛啊！”
崔陽走上前，順手扯下王三林額頭的一張紙條，笑得肚子疼：“三林啊，你說你這孩子，勇氣可嘉。你跟他們三個打牌？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嗎？這三位開始打牌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陽陽回來了啊。”崔建軍把手裡的牌一扔，笑呵呵地活動了一下手腕，“這小子太實誠，不逗他逗誰？”
崔陽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停一下，然後從懷裡掏出那一疊機票，表情嚴肅了些：“好了，都別鬧了。機票買好了，明晚 18：30 的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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