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午後，陽光透過老槐樹的縫隙，碎金子似的灑在頂晌村的青石路上。
崔陽和老爹崔建軍一前一後，從那棟已經快要拆完外架的新別墅溜達出來。崔建軍嘴裡叼著根沒點著的煙，那是王工頭剛塞的，崔建軍不抽菸，但是別人給他的他會接，就這麼幹叼著，臉上的褶子都透著一股“我兒子出息了”的自豪。
“陽子，那雪花白的大理石真不賴，貼上去跟鏡子似的。”崔建軍嘿嘿樂著，“就是太亮了，以後進屋是不是還得換拖鞋？俺這腳粗，怕給踩裂了。”
崔陽被老爹這謹小慎微的樣兒逗樂了：“爸，那是瓷磚，又不是薄冰，您就是趕頭牛進去也踩不裂。”
兩人說著話，已經繞到了自家老宅的大門口。
還沒進門，一股濃郁的紅燒肉香味兒就順著門縫鑽進了鼻孔，中間還夾雜著蔥花爆鍋的清爽。廚房裡傳出“咣噹咣噹”的鏟子碰鍋沿的聲音，間或還有兩位中年婦女的交談聲。
“親家母，這火小點兒，肉得慢火煨才軟爛，蘭蘭現在饞這一口。”這是老媽李鳳霞的聲音。
“好嘞，聽你的。陽子這孩子也是，天天在外面跑，也不嫌累，咱得多弄點好吃的給他補補。”這是丈母孃李桂芬的聲音。
崔陽推開門，院子裡被打掃得乾乾淨淨。
客廳的電視里正放著重播的武俠劇，妹妹崔月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個紅富士蘋果，正笨拙地削著皮。她眼神死死盯著刀尖，生怕削到手，嘴裡還不忘嘟囔：“嫂子，你嚐嚐這塊，可甜了。”
廖蘭蘭挺著個大肚子，半躺在沙發靠墊上，笑眯眯地接過崔月遞過來的小蘋果塊：“月兒，你這皮削得，果肉都快被你削沒了，全是皮。”
“哎呀，有的吃就不錯了，我這可是第一次伺候人。”崔月吐了吐舌頭。
崔陽看著這副畫面，心裡那塊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熱毛巾敷過一樣，說不出的舒坦。在外面他是說一不二的崔總，是全村的財神爺，但只要推開這扇門，他就是那個聞到肉香就想流口水的兒子，是那個被媳婦兒嫌棄、被妹妹吐槽的平常人。
“哎喲，兩尊大佛回來了！”
腰間繫著個大紅圍裙在做飯的李鳳霞聽到動靜，抬頭從窗戶口看到父子兩回來。
“站那兒發什麼呆呢？趕緊洗手去！去，把碗筷擺好，準備開飯了。”
丈母孃李桂芬也跟著探出頭來，臉上笑成了一朵花：“陽子回來了，累壞了吧？快坐下歇歇，馬上就好。”
崔陽眼珠子一轉，心裡那股子搞怪的勁兒上來了。他故意把肩膀一垮，腳底下踩著模特步，一步三搖地蹭到廚房門口，雙手捧心，嗓音拉得老長，膩得能滴出油來：
“好嘞——親愛的媽媽！還有我那舉世無雙、溫柔賢惠的親愛的丈母孃！您二位辛苦了，聞到這香味，兒子的靈魂都昇華了。”
空氣瞬間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李鳳霞手裡的湯勺差點沒掉地上，她笑得渾身發抖，指著崔陽對李桂芬說：“親家母，你瞧瞧，這小子是不是在外面吃錯藥了？在這兒跟咱倆犯什麼賤呢！”
李桂芬也捂著嘴樂得合不攏嘴：“陽子這嘴啊，真是越來越甜了，聽得我這心裡美滋滋的。”
沙發上的崔月打了個冷顫，手裡的蘋果塊差點飛出去，她一臉嫌棄地看著崔陽：“咦——哥！你能不能正常點？你這聲音比隔壁王奶奶家那隻發情的貓還驚悚，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油膩了？”
崔陽反手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背頭，理直氣壯地回懟：“你懂個屁，小屁孩。這叫提供‘情緒價值’！兩位媽媽辛苦做飯，我誇兩句怎麼了？我這是在構建和諧家庭的基石。”
廖蘭蘭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扶著肚子指著崔陽：“哈哈哈哈，你就老媽的馬屁精。崔大老闆，你這拍馬屁的功夫要是用在生意上，估計富州首富都得給你讓位。”
“媳婦兒，這你就不懂了吧。”崔陽嘿嘿一笑，湊過去在廖蘭蘭身邊坐下，“拍兩位媽媽的馬屁，那可是有實質性好處的。”
“哦？啥好處？”廖蘭蘭挑了挑眉。
崔陽煞有介事地思考了一下，壓低聲音說：“好處就是，待會兒分肉的時候，那塊最大的紅燒肉肯定會精準地降落在我的碗裡，而且兩位媽媽心情好了，咱倆的小日子不就更滋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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