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氣氛，怎麼說呢，就跟過年似的，而且是連過三年的那種。
到處都是“嘿嘿嘿”和“哈哈哈”的傻笑聲。
汗水和魚鱗片混合在一起，黏在每個人的臉上、胳膊上，但沒人覺得髒，反而覺得這玩意兒比金粉還好看。
“都他孃的給我搞快點！”
老陳現在徹底進入了角色，嗓門吼得跟船上的汽笛有一拼，在嘈雜的甲板上空來回飄蕩。
“那邊！對，說你呢！崔家那小子，你抓魚的姿勢不對！別掐肚子，會把魚膽搞破，那魚就不值錢了！學著點，從鰓後面下手！”
“還有你們幾個老傢伙，別光顧著傻樂！分揀筐滿了不知道換一個？等魚下崽兒啊！”
他現在是指揮官、是監工，更是全船最大的“崔吹”。誰要是敢在幹活的時候磨洋工，他能用唾沫星子把人給淹死。
被他罵的船員們，無論老的少的，沒一個有怨言，反而樂呵呵地應著：“好嘞陳大副！”“馬上就來！”
開玩笑，看著眼前這座不斷蠕動、閃著金光的魚山，誰還有心思偷懶？這每一條魚，可都是錢啊！是新房子，是新車，是娃的奶粉錢！
崔建軍和崔健國4人，一個比一個幹得比誰都起勁。他們一邊往筐裡扔魚，一邊還在那兒攀比。
“建軍哥，我這筐肯定比你那筐沉！”
“放屁！你那是虛胖，我這都是實心的！”
崔陽站在二層的駕駛室外，抱著胳膊，安靜地看著下面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他就像個地主老財，看著自家百十號長工在秋收，臉上掛著滿意的微笑。
他的目光所及之處，船員們的腰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手上的動作也麻利了三分。
沒別的原因，就是這位年輕的船長，眼神太平靜了。
這份平靜，在這片狂熱的海洋上，比任何催促和命令都更有力量。
就在甲板上的第一網大黃魚處理了差不多三分之一，所有人都已經適應了這種高強度、高回報的勞動節奏時，船上的廣播系統突然響了。
“滋啦……”一聲電流音後，崔陽那清晰而沉穩的聲音，傳遍了全船每一個角落。
“下網組注意，清理主絞車，準備下第二網。”
“轟！”
這話就像一顆深水炸彈，在每個人的腦子裡炸開了。
甲板上那鼎沸的人聲、機器的轟鳴聲，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所有人都跟被施了定身法一樣，保持著手頭的姿勢，僵在了原地。
一個年輕船員剛抓起一條活蹦亂跳的大黃魚，魚尾巴“啪”地甩了他一臉水，他都沒顧得上擦。
崔壯正把一滿筐魚抬上電子秤，聽到這話，手一軟，差點把一筐“金條”給摔了。
所有人的腦袋，都“刷”地一下，齊齊轉向了二樓駕駛室的方向。
他們的眼神里，寫滿了同一種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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