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狂歡，終究是抵不過東海日出的霸道。
當第一縷金色的陽光毫無道理地刺破海面上的薄霧時，東海001號的甲板上，還殘留著一場大戰後的狼藉。
幾個特大號的垃圾桶裡，啤酒瓶堆得跟小山似的，明晃晃地反射著晨光。
空氣裡，海風依舊鹹溼，卻怎麼也吹不散那股子胡吃海喝之後的特殊味道。
大部分船員還在各自的艙室裡與周公大戰三百回合，此起彼伏的鼾聲，構成了一曲雄壯的交響樂，讓人嚴重懷疑這艘船的隔音效果是不是豆腐渣工程。
然而，總有那麼些人，是游離於這片安逸之外的。
天剛矇矇亮，老陳就已經起來了。
他那張被海風雕刻了幾十年的臉上，看不出絲毫宿醉的痕跡。
用冷水胡亂抹了把臉，精神頭立馬就上來了。
老陳揹著手，像個退休老幹部巡視自家菜園子一樣，在甲板上不緊不慢地溜達著。
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得結結實實。
看到一捆纜繩的結打得有些鬆了，他便上前，三下五除二，重新系了一個漂亮又牢固的水手結。
路過絞盤，他習慣性地用手摸了摸鏈條，感受著上面冰冷的觸感和機油的味道。
最後，他走進空無一人的駕駛室，目光掃過一排排儀表。
油壓，正常。
水溫，正常。
雷達，正常。
一切都和他昨晚睡覺前一模一樣。
老陳這才滿意地撥出一口氣，走到駕駛室的窗邊，掏出揣在兜裡半輩子的紅梅煙，點上了一根。
煙霧繚繞中，他望著那輪緩緩升起的紅日，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情緒。
他跟過的船東，沒有二十個也有一打了。
有摳門算計到船員伙食費裡的，也有一喝多就吹牛逼說要帶大家去納斯達克敲鐘的，還有那種屁都不懂就喜歡瞎指揮的。
可像崔陽這樣的，老陳是頭一回見。
本事大得跟開了掛似的，偏偏一點老闆的架子都沒有，能跟大夥兒坐在一塊兒啃魚骨頭，吹牛打屁。
昨天那一頓大黃魚宴，吃得他這個在海上漂了一輩子的人，都差點掉眼淚。
那不是魚，那是尊重。
想到這，老陳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
跟著這樣的老闆幹，心裡踏實，有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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