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裡，恆溫空調吹出的風熱乎乎的。
一群老頭老太太圍在嬰兒床邊，那眼神，比看自家存摺都專注。
崔陽奶奶李香秀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紅綢緞包。她揭開一層，又揭開一層，跟剝洋蔥似的。最後，一枚磨得鋥亮的長命金鎖露了出來。
“安安啊，太奶奶給你戴上。”李香秀屏住呼吸，動作輕得像怕碰壞了瓷器，“長命百歲，百無禁忌。”
金鎖掛在安安脖子上，明晃晃的，襯得那皮膚更嫩了。
廖蘭蘭的奶奶吳霞一看，也不甘落後，趕緊從兜裡掏出一隻黃燦燦的金手鐲。
“蘭蘭，這是給孩子的。”吳霞把鐲子套向安安的小手。
結果這手鐲尺寸買得實在太大，套在安安那藕節似的胳膊上，晃晃蕩蕩。安安稍微一動彈，鐲子直接順著胳膊滑到了肩膀。
廖蘭蘭忍不住笑出聲：“奶，這鐲子現在戴著，活像個金箍。”
吳霞老臉一紅，侷促地搓著手：“賣貨的姑娘說，買大點好，以後長大了也能戴，省得再花錢打新的。”
“媽，您這心意到了就行。”李桂芬走過來，輕輕摟了摟吳霞。
吳霞看著李桂芬，眼紅著點了點頭。這一刻，以前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隔閡，全都消融在了這金燦燦的光裡。
客廳裡，氣氛更吵。
路遠站起來：“崔總！大侄女出生，咱這當叔的沒啥說的。這錢，你必須得拿著！”
說完，他掏出一個厚得像磚頭的紅包，放在桌子上。
周陽也跟著遞過去一個，厚度不相上下。
二叔崔建國也沒閒著，一邊往外掏紅封一邊喊：“陽陽，二叔的一份也在這兒，別嫌少啊！”
廖福泉大伯更直接，那是兩千塊錢的新鈔，用皮筋扎著。
崔陽看著桌上那堆“磚頭”，眼皮直跳。他站起身，把紅包挨個往回推。
“各位叔伯兄弟，聽我說一句。”崔陽語氣很堅決，“心意我領了，這錢，真不能收。”
“咋的？崔總嫌棄這點奶粉錢燙手？”路遠裝作要發火。
“不是嫌錢多，是情分重。”崔陽指著滿地的土特產，“你們看這一地的土雞蛋、活海參。再收錢，我這兒就真成農貿市場收購站了。我媳婦坐個月子，能吃掉半個養殖場？你們這是要把她喂成胖頭魚啊？”
眾人鬨堂大笑。
崔陽拍拍路遠的肩膀：“現在大家日子剛紅火，這錢留著搞建設。等回村辦滿月酒，你們要是不忙，到時候過來幫忙端菜洗碗，我絕對不攔著。今天這錢，誰遞我跟誰急。”
眾人見他態度死硬，互相瞅了瞅，只好又把錢揣了回去。
“成！崔總這話局氣，那咱就等滿月酒再出力！”
大人們轉頭去客廳聊天。
臥室裡，只剩下三個半大孩子。崔月、崔苗苗、廖陽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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