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院裡，沒有專業的護理人員，更沒有醫療裝置。孩子們頭疼腦熱，感冒發燒，全靠陳媽熬一大鍋薑湯，逼著他們喝下去，然後蓋上被子捂汗硬扛。”
“扛得過去，就省下一筆開銷，抗不過去，就得去醫院看病，……”
秦雅蘭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言裡的沉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不是我們不想及時送醫院。崔總，我給你算一筆賬。”
“從我們這山溝溝裡，坐三輪車到鎮上，再從鎮上坐班車到縣城，來回車費就要十幾塊。到了縣醫院，專家掛號費又是十幾塊。這還沒算上檢查費、藥費。”
“一來一回，小三十塊錢就沒了。這三十塊，夠我們全院所有孩子，吃上一整天的伙食了。”
她看著崔陽，眼神里是一種被現實反覆折磨後的麻木。
“所以，很多時候，我都要做一個選擇題。”
“是選擇花掉全院一天的口糧，去賭一個孩子能不能抗過來；還是選擇保住所有人的肚子，眼睜睜看著那個生病的孩子自己受罪。”
“崔總，你告訴我，這道題，該怎麼選？”
這個問題，像一把錐子，狠狠扎進了在場每個人的心裡。
周國民這個四十多歲的漢子，沒忍住，悄悄別過頭去，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眼睛。
秦雅蘭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沉重，她繼續說著。
“還有冬天。冬天溼冷，是鑽到骨頭裡的那種冷。”
“去年，煤價漲了。為了省下那點買煤的錢，陳媽就帶著王海那幾個大孩子，天天去後山，撿那些被別人砍伐完荔枝樹後剩下的枯枝爛葉，拖回來當柴火燒。”
“一個冬天下來，幾個孩子的手腳，沒一個好的，全是又紅又腫的凍瘡。有的地方爛得流膿，看了都讓人心疼。可他們連哼都不哼一聲，第二天照樣跟著陳媽上山。”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不去撿柴，屋裡就生不了火，那些嬰兒車裡的弟弟妹妹，可能就熬不過那個冬天。”
崔陽的拳頭，在身側悄悄握緊了。
他看著牆上貼著的那幾張畫得歪歪扭扭，但色彩斑斕的兒童畫，又問了一個問題。
“秦院長，我剛才看那幾個大孩子，像王海，年紀都十五六了。他們……怎麼沒去鎮上讀書？”
這個問題，似乎觸動了秦雅蘭心底最軟的那根弦。
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那種拼命忍著，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在眼眶裡打轉的委屈。
“上學？”
秦雅蘭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
“崔總，你問到我們院裡，最死結的一個問題了。”
“戶口。”
“這兩個字，就是壓在這些孩子身上的一座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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