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陽喝粥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
崔建軍繼續說道：“我的意思是，船上的事現在都是你做主，所以你劉爺爺問我，我也拿不定主意，就說等你起來，聽聽你的想法。”
崔建軍的話音剛落，劉樹根就立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微微欠著身子，快步走到飯桌旁，臉上帶著懇求的神情。
“陽陽，是這麼回事……”劉樹根搓著手，語氣有些急切，又有些難以啟齒，“我這個外孫，叫王三林，今年十七了。這孩子……命苦啊。”
老人說著，眼圈就紅了。
“他一出生，我那苦命的女兒就因為難產，沒下來手術檯，走了。他爸也不是個省心的，在外面瞎混，孩子兩歲的時候，也出意外沒了。這些年，就跟著他爺爺奶奶過活。可就在前年和今年，他爺爺奶奶也相繼走了……”
客廳裡一片安靜，只剩下劉樹根帶著哽咽的講述聲。
“他天生就有點木訥，話少，反應也比別的孩子慢半拍，但他不是傻子，真的不是傻子！”劉樹根急切地解釋道，生怕崔陽誤會，“他就是……就是不愛說話，你不吩咐他，他就不知道自己該幹啥。但是你只要告訴他怎麼做，他幹活絕對是一把好手，力氣大，也聽話，從來不偷懶耍滑。”
“他奶奶走了以後，還是他村裡一個和我相熟的老夥計看不下去，跑來告訴我的。我趕過去的時候，這孩子就一個人呆呆地坐在家門口，也不哭也不鬧，那樣子……看得我心都要碎了。”
劉樹根抹了把老淚，聲音更加沙啞：“我就把他接了回來。可一個十七歲的大小夥子，總不能天天在家裡這麼無所事事地待著吧？哪天我要是也兩腿一蹬走了，他連一門養活自己的本事都沒有，可怎麼活下去啊！”
“所以……所以今天爺爺就厚著這張老臉，來求求你，問問你爸……能不能……能不能讓三林上你的船去做個學徒？陽陽，爺爺不求別的，也不要你們給一分錢工資，只要能讓他跟著你們出海，學點本事，知道怎麼在海上謀生就行。他出海的口糧，我每次都給他備好，絕對不給你們添麻煩！”
劉樹根一口氣說完了所有的話，佝僂著身子，眼神里充滿了期盼和不安，緊張地看著崔陽，等待著他的宣判。
這番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崔陽看著眼前這位為了外孫的將來，不惜放下所有尊嚴來懇求自己的老人，心中五味雜陳。他想起了當初家裡最困難的時候，也是這位老人，二話不說拿出了自己的養老錢。這份恩情，他一直記在心裡。
再看看那個叫王三林的青年，他依然沉默地站在那裡，低著頭，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手足無措。
崔陽心裡清楚，在漁船上幹活，不僅需要力氣，更需要眼力勁和靈活的反應能力。大海之上，風浪無情，稍有不慎就可能出事。王三林這種性格，確實不適合。
但是，劉爺爺的請求，他又實在無法拒絕。
林鳳霞早就聽得淚眼婆娑了，她是個感性的女人，最聽不得這種人間疾苦。她站起身，走到王三林身邊，一把將這個比她還高大的半大孩子攬進懷裡，哽咽著說：“好孩子，真是苦了你了……”
王三林身體僵硬，被一個陌生的嬸嬸這樣抱著，他顯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扭頭，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外公。但他能感覺到，這個嬸嬸的懷抱很溫暖，沒有惡意。
崔陽看著這一幕，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他放下手中的碗筷，站起身，走到劉樹根面前，語氣溫和而堅定地說道：“劉爺爺，您先坐下，聽我說。”
劉樹根緊張地看著他。
“您剛才說的話，我都聽明白了。”崔陽緩緩說道，“三林的身世，確實讓人心疼。您對他的這份心，我們也都看在眼裡。”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船上的活計，您也知道，不是光有力氣就行。這樣吧，劉爺爺，今天您就讓三林先跟著我。我帶他去海邊轉轉，熟悉熟悉環境，看看他能不能適應海邊的工作。如果他能適應，我就帶著他，您看行嗎？”
崔陽沒有直接答應，也沒有直接拒絕，而是提出了一個折中的考驗方案。這既給了劉爺爺面子，也為自己留下了迴旋的餘地。
劉樹根聽到崔陽這麼說，渾濁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了光彩，他激動得連連點頭，聲音都有些顫抖：“行！行！太行了！陽陽，謝謝你，謝謝你肯給他這個機會！爺爺……爺爺真的不知道該說啥好了！”
崔陽笑了笑，扶著老人重新坐下：“劉爺爺，您別這麼說，您以前幫我們家的，我們都記著呢。這都是應該的。”
他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王三林，對他露出了一個友善的笑容：“三林，今天就先跟著我，熟悉一下，別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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