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東山鄉政府辦公樓老舊的玻璃窗，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王建國辦公室裡的空氣有些凝滯，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頭，顯然，這位鄉黨委書記也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他時不時地站起來踱兩步，又煩躁地坐下，眼睛總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門口的方向。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
“進來！”王建國幾乎是吼出了這兩個字。
門被推開，崔陽走了進來。他眼睛裡佈滿血絲，臉色略顯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明亮，手裡拿著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稿紙。
“陽子！你可算來了！”王建國“噌”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急切地問道：“怎麼樣了？想好了具體的章程沒有？”
崔陽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手裡的幾頁紙遞了過去，聲音帶著一絲熬夜後的沙啞：“王書記，您先看看這個。”
王建國一把接過稿紙，幾乎是搶過來的。他扶了扶老花鏡，目光落在了第一頁的最上方。
“海嵐縣碧海金灘旅遊開發有限公司……”
他逐字逐句地念了出來，眼睛瞬間就亮了。
“好！這個名字好！”王建國一拍大腿，激動地說道，“把‘海嵐縣’三個字冠在最前面，這就是縣裡給咱們站臺，是官方認證！大氣，有排面！”
他接著往下看，當看到“股權結構”一欄，特別是“頂晌村村委會（村集體）佔股10%，無償贈予”這行字時，臉上的喜悅更是掩飾不住。
“陽子，你這娃……地道！”王建國重重地拍了拍崔陽的肩膀，滿是讚許，“發財了沒忘了集體，沒忘了生你養你的頂晌村！這10%的股份，以後就是村裡的‘鐵莊稼’，是全村人的底氣！我替鄉親們謝謝你！”
崔陽只是淡淡一笑，示意他繼續往下看。
王建國的心情就像坐上了火箭，一路飆升。他覺得崔陽這孩子辦事周全，既有魄力，又不忘本，這個專案簡直是板上釘釘了。
然而，當他的目光繼續下移，落到那關於“全體村民，39%”股份的詳細說明時，他臉上的笑容，就像是被寒風吹過的湖面，瞬間凝固了。
他的手指在那幾行字上反覆摩挲，彷彿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所獲股份，均為‘優先分紅股’。”
“……只有分紅的權力，沒有投票、選舉、決定公司大事的權力。”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抽空了。
王建國猛地抬起頭，鏡片後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崔陽，臉上寫滿了震驚、不解，以及深深的擔憂。
“陽子，你……你這是啥意思？”他的聲音都變了調，“讓大家夥兒掏真金白銀出來入股，結果不讓人說話，不讓人管事？這……這不就成了你一個人的‘一言堂’了嗎？”
他越說越激動，忍不住拔高了音量：“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村民們能幹？他們會覺得你這是把他們當傻子耍，當韭菜割！到時候別說開股東大會了，怕不是要把你家屋頂都給掀了！”
面對王建國幾乎是“指責”的質疑，崔陽的表情卻異常平靜。他似乎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這樣的反應。
他拉開一張椅子坐下，給激動得滿臉通紅的王建國也遞了一杯水，然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王書記，您先消消氣。您說的這些，我昨晚想了一宿，想得比您更清楚。”
“那你說說，你這是要唱哪一齣？”王建國氣哼哼地坐下，但還是接過了水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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