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6日，清晨。
天際線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頂晌村還籠罩在黎明前的薄霧與靜謐之中。崔陽家的院子裡，卻早已燈火通明，人聲與鍋碗瓢盆的輕微碰撞聲交織在一起，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廚房裡，李鳳霞和廖蘭蘭正有條不紊地忙碌著。
“媽，這袋是曬乾的香菇和海帶，耐放。這個小瓶裡是薑片，萬一有人暈船，含一片能好受些。”廖蘭蘭一邊說著，一邊將一個玻璃瓶小心翼翼地包好，放進一個大帆布袋裡。
“還是你想得周到。”李鳳霞將一袋剛出鍋還冒著熱氣的白麵饅頭裝好，又拿起幾件厚實的毛衣，“海上風大，溼氣重，讓他們多帶幾件換洗的衣服。”
院子裡，崔月也早早地醒了。崔月像只快活的小麻雀，圍著大人們搬出來的行囊打轉，臉上寫滿了新奇與興奮。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道爽朗的聲音打破了院內的忙碌。
“我沒來晚吧？”
二叔崔建國大步走了進來，他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柴油味，顯然是剛從碼頭的船上過來。他走到崔陽面前，蒲扇般的大手在胸口上拍得“嘭嘭”響。
“小陽，你放心！這些天，船我一直都在做著養護，一點問題都沒有，隨時能出海！”
話音剛落，崔發生和王三林也一前一後地進了院子。
崔發生這位在海上漂泊了一輩子的老漁民，顯得格外沉穩冷靜。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走到院角堆放纜繩的地方，默默地拿起一捆繩子，用那雙佈滿老繭的手仔細檢查著每一個繩結，眼神專注得像是在審視一件藝術品。
跟在他身後的王三林則完全是另一番模樣。少年穿著一身嶄新的藍色工裝，掩飾不住臉上的興奮，那雙明亮的眼睛四處打量著，閃爍著即將踏上戰場的士兵才有的光芒。他看到崔陽，用力地點了點頭，喊了一聲：“陽哥！”
崔建軍早已穿戴整齊，一身深藍色的防水工作服，讓他看起來精神矍鑠。他正和崔建國、崔發生站在一起，壓低了聲音討論著。
“今天是大潮，東北風，三到四級。出港的時候正好順流，能省不少事。”崔建軍看著天色說道。
“嗯，是個出海的好日子。”崔發生應了一聲，目光掃過院子裡堆放的物資。
崔陽站在院子中央，像一個指揮官，協調著所有人的行動。
他走到母親面前，接過一個沉甸甸的包裹：“媽，夠了，再裝船上就沒地方落腳了。”
李鳳霞停下手，看著兒子，又看了看丈夫，眼圈微微有些泛紅，卻還是笑著說：“好，好，聽你的。都準備好了，就出發吧。”
“出發！”崔陽揮了揮手。
一行人開始將物資搬運出院子，整個團隊的氣氛既有離別前的一絲緊張，又充滿了出征前的昂揚鬥志。
從崔陽家到頂晌村的碼頭，不過十來分鐘的路程。
清晨的村道上，這支浩浩蕩蕩的送行隊伍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李鳳霞一手拉著兒子崔陽，一手拉著丈夫崔建軍，嘴裡反覆叮囑著那些最樸素、也最讓人心安的話語。
“建軍，你年紀大了，別跟年輕人逞強，該歇著就歇著。”
“小陽，你是船老大，凡事多動腦子，安全第一，知道嗎？”
“吃的都給你們備足了，記得按時吃飯，別飢一頓飽一頓的……”
崔陽和崔建軍只是不住地點頭應著，臉上帶著溫暖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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