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海邊的空氣中帶著一絲特有的鹹腥與溼潤。舟山普陀山機場附近，一家高檔酒店的豪華套房內，氣氛卻與窗外寧靜的海景截然不同，顯得有些緊繃而又充滿蓄勢待發的張力。
林建業的嗓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套房客廳內的寂靜。崔陽、周有發、劉振華、劉三強以及廖蘭蘭，六個人圍坐在一張圓桌旁，目光齊齊匯聚在他身上。桌上擺著咖啡杯和幾份檔案，但此刻無人顧及。
“昨天的‘收購’提議，只是一個戰術幌子。”林建業開門見山，語氣沒有任何迂迴，直白得甚至有些殘酷，“華東船廠的債務窟窿和管理爛攤子，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大。直接整體收購，風險過高，是下下策。”
廖蘭蘭輕輕吸了口氣，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收緊。她這才明白，昨天林建業在會議室裡丟擲的收購方案，原來並非真正的目的。
“但是，”林建業話鋒一轉，手指輕輕敲了敲窗戶，“它的生產能力和那些經驗豐富的老技術工人，卻是稀缺資源。如果我們能有效利用，那價值將是不可估量的。”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終停留在崔陽身上，眼底閃過一絲讚許。崔陽昨天在談判桌上對“人”的關注，讓他更加堅定了這個策略的可行性。
“所以，我們的真實目的，”林建業的聲音再次響起，“是利用他們急於‘賣身’的絕望心態，為我們爭取一份條件優厚的造船合同。”
周有發理解到了林建業的意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以‘救命訂單’的形式，用最低的成本，定製一艘完全符合我們要求的頂級遠洋捕撈船。”林建業最後總結道，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劉振華坐在他旁邊，一直沉默寡言。此時，他將一份厚厚的技術評估報告推到桌子中央。報告封面赫然寫著“華東船廠裝置與工藝現狀評估”的字樣。
“我連夜整理了這些資料。”劉振華的聲音帶著技術人員特有的嚴謹和一絲疲憊，“結論是：船廠的硬體基礎，也就是船塢、車間和大型裝置，雖然老舊但保養尚可，只要投入一定資金維修升級，仍能發揮作用。工人的技術底子更是沒得說，尤其是一些特級焊工和鉗工，都是大國工匠的水平。”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但是，他們的設計能力和管理水平，簡直是一塌糊塗。很多裝置沒有得到充分利用，工藝流程混亂，質檢體系更是形同虛設。”
劉振華扶了扶金絲眼鏡，鏡片折射著清晨的光線，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我斷言，只要我們全程派駐人員盯緊生產，圖紙由我們稽核，關鍵裝置和材料由我們指定品牌和供應商，他們就能造出好船。但價格，必須打到骨折。”
林建業看了看眾人，然後開始分配任務。
“好，現在分工明確。”林建業聲音洪亮，敲定了最終的談判策略，“我今天繼續扮演強勢的‘壞人’，負責極限施壓，把收購價格和條件踩到最低。周總，你從財務角度，揭露船廠的‘負資產’本質，讓錢廠長無路可退。劉工，你提供技術炮彈，摧毀他們對自家技術和裝置的信心，讓他們明白，沒有我們，他們造出來的船就是一堆廢鐵。”
他看向崔陽，眼神中帶著期待：“而崔總，你將在最關鍵的時刻出場，扮演那個提出‘折中方案’的‘好人’，將談判引向最終目的——簽訂一份超級大單。”
上午九點，華東造船廠的會議室裡。
老舊的會議室被刻意打掃得一塵不染，幾張拼接起來的桌子上，擺放著嶄新的陶瓷杯，裡面冒著熱氣的茶水。錢廠長和他的團隊，包括幾名廠領導和技術骨幹，早早地便等候在此。一夜之間，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焦灼，眼眶泛著青黑，但眼神中卻又帶著一絲期盼。
桌上堆滿了厚厚的資料，那是他們連夜準備的船廠資產評估報告、歷史業績清單以及未來發展規劃。他們希望透過這些資料，能為船廠爭取到一個體面的“賣身”價格。
林建業等人步入會議室，空氣瞬間凝固。錢廠長強撐著笑容上前迎接，試圖緩解這壓抑的氣氛。
“林董，崔總，各位，歡迎歡迎。早餐都用過了吧？”錢廠長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笑容顯得十分勉強。
林建業只是淡淡地頷首，沒有多餘的客套，直接走到主位坐下。崔陽和劉振華等人也依次落座。
錢廠長見狀，知道對方不想寒暄，便硬著頭皮，示意手下將那些資料推到林建業面前。
“林董，這是我們船廠最新的資產評估報告和我們未來幾年的發展規劃。我們相信，華東船廠的價值，遠不止賬面上看到的那些……”他試圖為自己爭取話語權。
林建業甚至沒有伸手去接，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那堆資料。他的目光從錢廠長臉上劃過，然後輕輕嗤笑一聲，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
“錢廠長，這些東西，恐怕不必看了。”林建業語氣平淡，他抬手示意周有發發言。
“錢廠長，我們對貴廠的財務狀況進行了初步的摸底。”周有發的很平靜的說了一截資料，“截至目前，貴廠在工商銀行有一筆3000萬的短期流動資金貸款，在建設銀行有一筆5000萬的裝置抵押貸款，均已逾期未還，併產生了高額罰息。”
錢廠長和他的團隊成員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這些資料，他們自己當然清楚，但被這樣赤裸裸地公之於眾，如同被扒光了衣服一般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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