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擴建工地的動靜，隔著老遠就能聽見。
柴油發動機發出沉悶的轟鳴，攪拌機“嘩啦啦”地轉著，工人們的號子聲和鋼筋碰撞的“噹噹”聲混在一起，透著一股火熱的勁頭。
崔陽戴著安全帽，剛從腳手架上下來。他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泥土的氣味混著海風的鹹腥，鑽進鼻子裡。
“崔總，來看啦？”一個黝黑的漢子扛著一袋水泥，咧嘴衝他喊。
“嗯，大家辛苦了，注意安全。”崔陽點點頭，遞過去一根菸。
他沿著工地邊緣走了一圈，看著新澆築的混凝土地基在冬日陽光下泛著溼潤的光，心裡踏實。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臨近中午，他摘下安全帽，準備回村。
村道上，年味兒已經悄悄地探出了頭。
誰家屋簷下掛上了一串油亮的臘腸，風乾的鹹魚在陽光下像一面面小旗子。幾個孩子揣著手，在巷子裡追來跑去，嘴裡嚷嚷著過年要買“竄天猴”。
一個媳婦正端著盆，把剛洗好的被單晾在繩子上，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崔陽看著這熱鬧的景象，臉上也露出了笑意。兜裡有錢，村裡有活幹，日子有了奔頭，人的精氣神就是不一樣。
他走過一戶人家門口，門上已經貼了張大紅的“福”字。
他腳步頓了一下。
這熱熱鬧鬧的景象裡，好像缺了點什麼。
一個念頭從他腦海裡冒了出來。大家都在準備過年了，村裡那十戶人家呢？李大娘、陳家的幾個孩子，還有王老伯……他們這個年，要怎麼過？
互助基金只能保證他們日常的米麵油鹽，餓不著，凍不著。
可過年，不是光有米麵油鹽就行的。
別人家有新衣服穿，有大魚大肉吃，孩子們有壓歲錢拿。他們呢？守著空蕩蕩的屋子，聽著外面的鞭炮聲，心裡會是個什麼滋味？
這事，自己要是不想著，恐怕就沒人會去想得這麼周全。
崔陽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他調轉方向，邁開步子，朝著村委會走去。
村委會辦公室的門虛掩著，門軸“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股混雜著舊紙張、墨水和煤爐煙火氣的味道撲面而來。屋子裡的爐子燒得正旺，暖烘烘的。
村長崔廣生正趴在桌子上，戴著一副老花鏡，對著一堆報表寫寫畫畫。桌上的大搪瓷缸子，冒著嫋嫋的熱氣。鋼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
“喲，陽子來了？工地上忙完了？”他臉上露出笑，指了指旁邊的長凳，“快坐，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崔陽沒坐，他自己拎過一個暖水瓶，往崔廣生的缸子裡續滿了開水。
“廣生叔，我剛從工地回來。”
他拉開一張椅子坐下，開門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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