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盛一號”在晨曦中劈波斬浪，發動機的轟鳴聲在此時顯得格外雄渾。駕駛室裡，崔陽揉了揉略顯乾澀的眼角，隨手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卻沒點火。
當訊號跳到三格的那一刻，他沒有猶豫，直接撥通了周有發的號碼。
此時才凌晨五點多，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通了，那頭傳來周有發迷迷糊糊且帶著起床氣的抱怨：“哎喲我的崔大老闆，這還沒天亮呢，你是抓著東海龍王了還是怎麼著？”
“周哥，龍王沒抓著，抓了點銀鱈魚。五十多噸，頂級的，要麼？”崔陽語氣平淡，彷彿在說早市上的兩斤白菜。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三秒。
接著，是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伴隨著周有發殺豬般的慘叫和女人的罵聲。
“多少？！你再說一遍！多少噸？！”周有發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震得崔陽把手機拿遠了些。
“五十五噸，剛出水，全是極品貨。”
“等我！別掛！你先別靠岸！不，你趕緊靠岸！我馬上聯絡人！富州所有的冷庫我都給你清出來！祖宗誒，你這是捅了銀鱈魚的老窩了嗎？”周有發在那頭已經語無倫次了。
崔陽掛了電話，看了一眼身後那幾個屏住呼吸的4個人，攤了攤手：“搞定了，周哥現在估計連褲子都來不及穿。”
正如崔陽所料，這個訊息在富州的海鮮圈子裡瞬間炸開了鍋。五十五噸頂級銀鱈魚，這已經不是生意了，這是足以引發區域性市場地震的深水炸彈。
周有發不愧是老江湖，半小時內，富州最大的三個魚商全部被他從被窩裡拽了出來。這幾位平時在酒店裡人模狗樣的老闆，此刻一個比一個積極，連夜調集資金，生怕慢了一秒就只能看到魚鱗。
當“凱盛一號”靠在私人碼頭時，幾輛大型冷鏈車早已排好了隊，像是一群等待投餵的巨獸。
交易過程異常順利，每一條魚的品質都無可挑剔。魚商們驗貨的手都在抖，一邊感嘆“神蹟”，一邊拼了命地打電話催財務打款。
半小時後，崔陽兜裡的手機連續震動。
“叮！”
一條銀行簡訊彈了出來。
崔建軍幾個人立馬圍了上來，腦袋湊在一起，數著那一串零。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崔建國每數一個字，臉上的肉就抖一下，“陽陽，三千三百多萬……真到賬了？”
“扣完周哥的中介費和零頭，剛好三千三。”崔陽笑著把手機揣回兜裡。
就在這時，周有發滿頭大汗地跑過來，一把摟住崔陽的肩膀，豪氣干雲地吼道：“走！老弟，凱悅大酒店，我已經定好了最大的包廂！今天不醉不歸，我再叫幾個漂亮的妹子給哥幾個唱曲兒，咱們好好樂呵樂呵！”
崔建軍一聽“唱歌”，眼睛亮了一下，但他沒敢吭聲，只是眼巴巴地看著崔陽。
崔陽笑著搖了搖頭，順手把周有發的手拿開：“周哥，心意領了，但這頓飯真吃不了。”
周有發愣住了：“咋地？三千萬的買賣成了，你還不賞臉吃個飯？”
“奶奶還在醫院住著呢，後天出院。蘭蘭的大伯在守著，陽陽那小子也在那兒熬了好幾天。我要是不去看看，我媳婦兒非得跟我急不可。再說了，陽陽馬上開學了，我得把他帶回去。”崔陽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有發看著崔陽那張年輕卻穩重的臉，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敬意。他拍了拍崔陽的肩膀：“得，就衝你這份孝心，這頓飯算我欠你的。崔老弟，你是這個！”他豎了個大拇指。
身後的崔建國幾人對視一眼，原本那股被鉅款衝昏的燥熱感，瞬間被一種暖洋洋的情緒替代。
“還是陽陽懂事，走，咱們也去瞅瞅親家母。”崔建國帶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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