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盛一號的發動機從轟鳴變為低沉的“突突”聲，船身在慣性下，平穩地貼近了海嵐縣城碼頭的水泥岸壁。
岸上的工人早有準備，一根帶著猴拳結的引纜被拋了過來。
“接住了！”
王三林一把抓住，轉身就往纜樁上套。崔發生則在船尾，接住另一根更粗的纜繩，用盡力氣，一圈一圈地纏緊。
船身隨著最後一圈纜繩的收緊，徹底固定下來，只隨著水波輕微地上下起伏。
碼頭上的氣味很複雜。柴油味、海水的鹹腥味、遠處魚市傳來的腥甜味，還有貨車尾氣的味道，全都混在一起，鑽進鼻子裡。
“好了，都利索點！”崔建軍從駕駛艙裡跳下來，拍了拍手。
他指著崔建國，“老二，你聯絡油罐車，把油加滿。”
然後又看向王三林和崔發生，“你倆，跟我去市場，買菜，買肉，再弄點耐放的乾糧。”
他習慣性地想交代崔陽看船，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爸，二叔。”崔陽開口叫住了他們，“你們先忙，我得進城一趟。”
崔建軍和崔建國都回過頭，臉上帶著詢問。
“我去縣裡，拜訪一下陳衛民書記。”崔陽解釋道。
“見陳書記？”崔建軍的眉頭擰了一下。
“嗯。”崔陽點頭，“這不剛過完年嘛，於情於理，都該去拜個年。感謝他之前對咱們專案的關照。”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再一個，也正好當面跟他彙報一下‘碧海金灘’的進度，讓領導心裡有個底，咱們年後的工作也好開展。”
崔建軍聽完，緊鎖的眉頭鬆開了。他琢磨了一下，覺得崔陽想得周到。
這種事情，電話裡說和當面說，效果完全不一樣。
“行，那你去吧。”他點了點頭，“記得，別帶太貴重的東西，就是個心意。早去早回，我們加完油、買好東西，就等你回來出發。”
“我曉得。”崔陽應了一聲。
他脫下沾了些水汽的夾克，露出裡面乾淨的毛衣，又伸手理了理被海風吹亂的頭髮，這才轉身跳下了船。
縣城裡最有名的那家“閩南茶行”節後也開門了。
崔陽走進去，店裡一股濃郁的茶香。他沒多看，直接讓老闆包了兩罐最好的鐵觀音。然後又在隔壁的特產店，挑了兩盒包裝精緻的魷魚乾和蝦乾。
東西不多，拎在手裡沉甸甸的，但看著不扎眼。
縣委大樓還是老樣子，灰色的牆體，門口立著旗杆。或許是剛上班的緣故，大樓裡很安靜，走廊裡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空氣裡有股淡淡的來蘇水味道。
他熟門熟路地上了二樓，在陳衛民辦公室門口站定，抬手敲了敲厚重的木門。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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