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建軍幾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個個靠著艙壁滑坐在地上。他們的大腦還在嗡嗡作響，無法處理剛才接收到的資訊。
崔陽看著他們疲憊的樣子，站起身，拍了拍父親的肩膀。
“爸，先別想了。讓大夥兒都去洗個澡，換身乾淨衣服，好好睡一覺。”他自己的聲音也帶著疲憊的沙啞，“船我看著，有什麼事我叫你們。”
崔建軍木然地點了點頭，被崔建國和王三林攙扶著，腳步虛浮地走出了駕駛艙。
甲板上忙碌時還不覺得，此刻精神一鬆懈，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憊就如潮水般湧了上來。王三林簡單沖洗過後，幾乎是倒頭就睡，鋪位裡很快就響起了沉重的鼾聲。
但崔建軍、崔建國和崔發生三個人，卻毫無睡意。
他們在自己的艙室裡翻來覆去，腦子裡一會兒是那座金色的魚山，一會兒是崔陽比出的那幾根手指。那串零在他們眼前跳動，像一個個磨人的小鬼。
最後，三個人索性不睡了，乾脆跑到甲板上，吹著海風。
探照燈已經熄滅，只剩下幾盞昏暗的導航燈。夜色下的海面像一塊巨大的黑綢，深邃而平靜。凱盛一號在錨定的狀態下，隨著微弱的洋流，只有極其輕微的起伏。
“他孃的……跟做夢一樣。”崔發生摸出一根菸點上，火光映著他那張既興奮又茫然的臉。
崔建國靠在船舷上，沒說話，只是看著遠處漆黑的海天交界線。
“是呀。”崔建軍嘴裡叼著煙，雙手扶在船舷上，“我敢說，沒有任何一條漁船，能像我們這樣，一天時間捕撈到了10噸的大黃魚。”
海風帶著一絲涼意，拂過他們沾著鹹溼水汽的皮膚。周圍除了風聲和幾乎聽不見的海浪聲，一片寂靜。
午夜過後，風變了。
起初只是幾聲尖銳的呼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船的桅杆間穿梭。
“起風了。”崔建國皺了下眉，他是老漁民，對天氣的變化極其敏感。
話音剛落，一陣強風猛地刮過，將王三林手裡的菸頭直接吹飛，在空中劃出一道紅色的弧線，落入海中。
“嘩啦——”
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不再是之前溫柔的輕撫，而變成了撞擊。船身開始有了明顯的搖晃。
“不好，要下雨了！”
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打在鋼鐵甲板上，發出“噼裡啪啦”的密集聲響。
不過幾分鐘，雨點就連成了線，狂風捲著暴雨，形成了一道白茫茫的水幕，將整艘船籠罩。甲板上一些沒固定的塑膠桶被吹得“哐啷”作響。
“快！進駕駛艙！”崔建軍出聲道。
三人連滾帶爬地衝向駕駛艙。
凱盛一號在最初的幾下晃動之後，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從海底將它托住，船身猛地一沉，然後就穩住了。
任憑外面的狂風如何呼嘯，巨浪如何拍擊，這艘滿載著黃金的漁船，只是輕微地左右搖擺，其幅度甚至還不如一輛行駛在鄉間土路上的拖拉機。
“轟隆！”
一道巨浪狠狠拍在駕駛艙的舷窗上，激起大片的白色浪花，卻只發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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