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富州的傍晚像是被打翻了的調色盤，最後一抹橘紅色的晚霞，正被無數亮起的霓虹燈追著往天上跑。
崔陽站在富州人民醫院的大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吸進來的是街邊小吃攤飄來的孜然和辣椒的香味，混著汽車尾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棟燈火通明的住院大樓，每一扇窗戶後面，似乎都藏著一個故事。
不過，那暫時不關他的事了。
大伯和陽陽在裡面，奶奶也安頓好了，他這個“姐夫”的階段性任務算是圓滿完成。
崔陽走到路邊，伸出手，一輛亮著“空車”頂燈的計程車像是聞著味兒的獵犬，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當當地停在他面前。
車窗搖下來，司機師傅探出個腦袋，嘴裡叼著根沒點火的煙，含糊不清地問：“帥哥，去哪兒啊？”
“師傅，去海產一條街，找一家叫‘有發漁具海產’的店。”
“好嘞，那地方我熟，坐穩了您吶！”
車子匯入滾滾車流，崔陽靠在後座上，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開船、救人、找關係、辦手續……一下午的精神緊繃，此刻才感覺到一股疲憊從骨頭縫裡滲出來。
司機是個話癆，從後視鏡裡瞅了崔陽一眼，自來熟地開了腔。
“小兄弟，從醫院出來啊？看朋友還是家裡人？”
“家裡老人，過來做個手術。”崔陽隨口應道。
“哎喲，那可得找對人。這富州人民醫院，你要是沒個熟人，那幫穿白大褂的能把你當皮球踢，從一樓踢到頂樓，保證你連個病床都摸不著邊。”
崔陽笑了笑，沒接話。
司機師傅一看他這表情，立馬跟找到了知音似的，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看你這笑，就懂了。肯定是找了人了對不對？我跟你說，這就對了！在富州，你開個再好的車，都不如你認識個王主任、李科長來得好使。”
“我上次拉個外地老闆，那叫一個豪橫，開個口就說要把醫院給包下來。結果呢？他老丈人闌尾炎，愣是給他在走廊裡排了六個小時的隊，疼得嗷嗷叫，最後還是我看不下去，給我小舅子的同學的表哥打了個電話，這才給安排進去。你說搞不搞笑？”
崔陽，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師傅，你說的太對了。”
“那可不！”司機師傅一腳油門，在黃燈最後一秒衝了過去，得意地哼起了小曲。
車窗外，城市的夜景像流動的光河，一晃而過。這裡沒有東灣村的潮聲和寧靜，只有無處不在的喧囂和活力。
大概二十分鐘後，車速慢了下來。
“小兄弟，前面那條街就是了。你那家店招牌大，我給你停門口。”
崔陽付了錢，下了車。
一股海產乾貨特有的鹹腥味，混雜著商業街熱鬧的人氣，撲面而來。
“有發漁具海產”的招牌果然亮眼，巨大的LED燈牌在夜色中閃閃發光，透著一股子財大氣粗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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