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州大酒店的頂層套房裡，中央空調吐著恆溫的涼風。
廖陽陽這孩子，是真的累狠了。腦袋一沾那軟和得像雲彩一樣的枕頭，呼嚕聲就響了起來。這幾天他在醫院守著，那是肉眼可見地打蔫，現在這一覺睡下去，像是要把前半輩子的驚嚇全給補回來。
崔陽站在床邊看了他一眼，順手把窗簾拉得死死的，一絲亮光都沒留。
“讓他睡吧。”崔陽輕聲帶上門。
客廳裡，崔建軍正坐在那兒盯著那個會自動加熱的水壺出神。見兒子出來，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褶子。
“陽陽，咱去醫院瞅瞅？”
“成，我剛順路訂了生滾粥，咱提著過去。”
父子倆下了樓，深夜的富州城收斂了白日的喧囂，街道顯得有些空曠。崔建軍走在兒子身邊，看著崔陽那寬闊的肩膀，心裡一陣感慨。曾幾何時，這小子還是個整天只知道摸魚捉蝦的混球，現在倒成了全家的定海神針。
崔陽手裡拎著沉甸甸的保溫桶，正想換隻手，一隻粗糙有力的大手斜刺裡伸了過來。
“給我吧，你這一路開船回來，手不抖啊？”崔建軍悶聲說著，不由分說地把保溫桶接了過去。
崔陽笑了笑，也沒堅持：“行，那辛苦您老了。”
到了病房，廖福泉正趴在病床邊打盹。聽見動靜，他猛地一激靈，等看清是崔陽父子，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才擠出一絲笑。
“大伯，吃點熱乎的。”崔陽把熱氣騰騰的海鮮粥擺在桌上。
崔建軍把廖福泉拉到一邊：“福泉哥，趕緊的，這是陽陽特意給訂的，還熱乎。”
病床上，吳霞奶奶其實也醒著。她看著孫女婿，眼裡全是慈愛。崔陽盛了一小碗粥，試了試溫度，湊到跟前：“奶奶，我喂您吃兩口？”
吳霞搖了搖頭，那隻扎過針頭、還有些淤青的手慢慢從被子裡伸出來，穩穩地扶住了床沿，聲音雖輕卻透著股子倔強：“陽陽，奶奶能動了，我自己來。大夫都說了，得多活動，老躺著骨頭都鏽了。”
說著，她顫巍巍地接過勺子，雖然動作慢，但那一口粥喝得極穩。
崔陽看著老人家這副精氣神，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他坐在床邊，看著病房裡這兩個劫後餘生的老人，心裡那塊石頭總算化成了水。
“奶奶，您這身體恢復得比我想象中快。”崔陽等老人家喝完半碗粥，才開口說道，“大伯，我合計著，咱明天就回家。”
廖福泉停下筷子，抹了一把嘴：“明天？能成嗎？”
“成，我問過主治醫了，奶奶這情況回村裡靜養更好。”崔陽有條不紊地數著指頭安排，“明天上午，大伯你去把出院手續辦了，我在富州還有點事辦。我爸和我二叔他們上午過來，幫著收拾東西。”
崔建軍在一旁點頭：“對，福泉哥，你別操心。那幾個勞動力閒著也是閒著，讓他們搬東西，保準連個針頭線腦都不給你落下。”
“那我呢？”廖福泉問。
“您就陪著奶奶。辦完手續，咱們直接去碼頭。凱盛一號就在那兒候著呢。”崔陽接著說，“我明天上午帶陽陽去商場，給他買幾身利索衣服。那小子這些天穿的那件舊衣服，袖口都磨出花來了，回村可不能那副邋遢樣。”
廖福泉聽著崔陽這一樁樁一件件安排得滴水不漏，重重地嘆了口氣，眼神里全是感激：“好，陽陽，大伯沒本事，一切都聽你的。”
崔陽又轉向吳霞：“奶奶，明天回船上，您有沒有啥特別想吃的？我明早去菜市場掃貨。”
吳霞眯著眼笑：“啥都行，陽陽買的都甜。就是醫生說得清淡點，別整那些大魚大肉的。”
“得咧，清淡也有清淡的吃法。保準讓您老吃得舒坦。”崔陽拍了拍胸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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