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陽啊，通行證拿到了，下週咱們去港城，你可得把路線提前劃拉好。”崔建國抿了一口小酒，叮囑道。
“放心吧爸，酒店我都訂好了，最頂級的，窗戶一開就能看海。”
一家人圍著桌子，聊著去港城的打算，聊著孩子以後的學區，甚至聊到了將來要把房子怎麼再擴建一下。
那十條曾經能讓全村眼紅的真鯛，此刻就靜靜地盛在盤子裡，成了這平凡幸福生活的一抹註腳。
晚飯後，崔陽牽著廖蘭蘭的手，在頂晌村的石板路上溜達。
月亮很大，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海風帶著淡淡的鹹腥味，吹在臉上涼颼颼的，特別解膩。
“這路修了之後，走著是舒服多了。”廖蘭蘭靠在崔陽肩膀上，輕聲說。
“等咱們那別墅全部搞完，門前那塊地我也給它鋪上這種石板。”崔陽盤算著，“到時候弄個小花園，你就在裡面曬太陽。”
兩人說說笑笑，不知不覺就繞到了村尾。
走著走著，步子慢了下來。前面不遠，就是廖蘭蘭的孃家。
那是一棟有些年頭的老房子，在一眾新蓋的二層小洋樓中間，顯得有些低矮。
崔陽和廖蘭蘭下意識地往窗戶裡瞄了一眼。
窗簾沒拉嚴實，露出一道縫。
昏黃的燈光下，丈母孃李桂芬一個人坐在那張缺了個角的木桌前。桌上只有一盤黑乎乎的鹹菜，還有半碗稀飯。
李桂芬吃得很慢，吃一口稀飯，就盯著對面的空凳子看一會兒。因為小舅子廖陽陽去縣裡讀高三寄宿了，這家裡如今冷清得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
廖蘭蘭的腳步像是被粘在了地上，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月光灑在老房子的破瓦片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清。
崔陽的心口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揪了一下。
他腦子裡還沒散去剛才自家餐桌上熱氣騰騰、歡聲笑語的畫面。在那兒，紅燒肉冒著油光，真鯛魚鮮美肥嫩，一大家子人搶著給孕婦夾菜。
可就在幾百米外，自己的丈母孃，正守著一盤鹹菜數日子。
“崔陽……”廖蘭蘭開口了，嗓音帶著明顯的沙啞和顫抖，眼眶一下就紅了。
崔陽沒說話，只是緊緊攥住了她的手。他覺得自己剛才顯擺那十條魚的樣子，簡直像個暴發戶，俗不可耐。
兩人沒去敲門，就這麼站在月光下的陰影裡。
“我真是不孝順……”廖蘭蘭抹了一把眼淚，聲音細得像蚊子叫，“這段時間光想著自己高興，想著咱們的小家，我都忘了媽一個人在家是怎麼過的。”
崔陽心裡更不是滋味，他攬住廖蘭蘭的肩膀，低聲自責道：“是我沒想周全。蘭蘭，這事兒賴我。我總想著事業要做大，要把生意做到全省全國，結果家門口這點事兒都沒看明白。”
廖蘭蘭靠在他懷裡，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陽陽還在上學，家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她肯定每天就這麼對付一口。”
崔陽深吸了一口氣，月光下的眼神變得格外堅定。
“別哭了，再哭孩子該笑話咱倆了。”崔陽溫柔地幫她擦掉眼淚，語氣變得不容置疑，“明天，不，就從明天早起開始，只要咱們在村裡住一天，媽就必須跟咱們一起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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