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23：30，鵬城香格里拉大酒店。
窗外，2006年的鵬城正值壯年，深南大道上的燈光匯聚成一條流動的金河，遠處的地王大廈直插雲霄。
房間裡，中央空調吐著微涼的空氣。廖蘭蘭剛洗過澡，溼漉漉的長髮用毛巾包裹著，鬆鬆垮垮地披著一件白色浴袍。她側躺在寬大柔軟的歐式大床上，一隻手溫柔地撫過隆起的腹部，眼神里透著一絲還沒緩過神來的迷茫。
“咔嗒”一聲，浴室門開了。
崔陽光著膀子，胡亂擦著頭髮走了出來。他身上還帶著水汽，原本稜角分明的肌肉在暖黃色的壁燈下顯得格外柔和。
“怎麼還不睡？折騰一天了，不累？”崔陽隨手把毛巾掛在椅背上，坐到了床邊。
廖蘭蘭抬起頭，眉眼彎彎地看著他，突然抿嘴一笑：“崔陽，你有沒有覺得……這床好像還在晃？我躺在這兒，老感覺自己還飄在天上沒下來呢。”
崔陽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順勢握住她那隻略顯冰涼的小手：“別說你，我剛才洗澡的時候，閉上眼都感覺花灑裡的水是斜著飄的。看來咱們都被那大鐵疙瘩給‘坐’暈了。”
他低下頭，湊到廖蘭蘭耳邊打趣道：“咱爸媽他們估計更嚴重。我剛才路過二叔房間，還聽見他在裡頭嚷嚷，說這地板怎麼不平，非要找服務員理論呢。”
廖蘭蘭被逗得咯咯直笑，身子往崔陽懷裡鑽了鑽。這種只有夫妻倆獨處的時刻，讓白天的緊張感徹底煙消雲散，空氣裡滿是甜膩的洗髮水香味。
兩人並肩躺在蠶絲被裡，崔陽關掉了大燈，只留下一盞幽暗的床頭燈。
“哎，你剛才想起二叔，我倒想起起飛那會兒了。”廖蘭蘭側過身，心有餘悸地捏了捏崔陽的胳膊，“我那時候真嚇壞了，是不是掐疼你了？快讓我看看，是不是都紫了？”
崔陽故意裝出一副齜牙咧嘴的慘樣，揉著左臂誇張地叫道：“那是疼嗎？那是快斷了！廖小姐，你就當提前演練了，以後咱兒子要是淘氣，你就這麼掐我，我保證不還手。”
“去你的，還沒生呢，你就盼著兒子不聽話。”廖蘭蘭嬌嗔地拍了他一下，隨即又忍不住笑出聲來，“不過二叔是真的神了。你聽見他問空姐那話沒？問人家玻璃碎了會不會把人吸出去，我看那空姐臉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
“他那就是‘空中十萬個為什麼’。”崔陽枕著胳膊，腦子裡浮現出二叔那張如臨大敵的臉，“還有我爸，你發現沒？他全程盯著前排那個椅背，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我叫他喝口水，他跟我說他得幫著機長盯著點，萬一機長睡著了，他好去搭把手。那扶手都被他捏得吱吱響，下飛機的時候我看他手指頭都抽筋了。”
“媽也是。”廖蘭蘭接著說道，“嘴裡唸叨個不停，我還以為她在那兒背經呢，結果湊近一聽，她在那兒數羊呢，說是數到一萬隻羊，飛機就能落地了。結果數到三千多隻就被二叔一聲大喊給嚇忘了，氣得媽下飛機後還瞪他呢。”
“這一家人啊，真是把這輩子沒見過的世面一次性給補齊了。”崔陽感嘆道，大手輕輕覆蓋在廖蘭蘭的肚皮上，感受著裡面那個小傢伙不經意的踢騰。
笑了一陣，房間裡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規律的呼吸聲。
廖蘭蘭靠在崔陽肩頭，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弄著他的睡衣釦子：“崔陽，明天咱們真的要過關去港城了嗎？你跟我透個底，這次大費周折地把全家人都帶出來，光是為了玩？”
她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盯著崔陽：“帶爸媽散心我信，帶我出來買母嬰用品我也信。但你崔大老闆的時間，什麼時候這麼不值錢了？”
崔陽嘿嘿一笑，捏了捏她的鼻子：“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行，我交代。帶你們出來玩是真的，我也想讓你在生孩子前好好鬆快鬆快，去港城那邊看看，那裡的奶粉和衣服確實比咱們這兒強。”
他話鋒一轉，語氣正色了幾分：“不過，正事也有。咱們‘頂晌海鮮’現在在省內是站穩了，但要真想往高處走，光在國內轉悠不夠。我打算去港城註冊一家離岸公司。”
“離岸公司？”廖蘭蘭對這種商業術語還有些陌生。
“簡單說，就是給咱們的生意套個‘洋馬甲’。”崔陽耐心地解釋，“有了這個名頭，以後咱們出口海鮮、引進裝置，甚至是以後去海外搞併購，都能省掉很多麻煩。而且港城那邊訊息靈通，我想去看看那邊的頂級食府是怎麼運作的。咱們的魚要想賣出黃金價，就得先看看黃金是怎麼擺在櫃檯裡的。”
（離岸公司確實也是此行的目的，還有一個目的崔陽沒有說，是打撈公司的。）
廖蘭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我就知道，你這腦子裡裝的全是生意。不過聽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更期待了。那咱們明天是不是得打扮得體面點？別給崔老闆丟了面子。”
“你就算披塊麻袋，那也是我心裡的頂晌村村花。”崔陽沒好氣地調侃道。
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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