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月子中心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排骨湯香味。
崔陽幫著廖蘭蘭把靠枕墊好，又囑咐了幾句，這才轉頭看向正在陽臺晾衣服的李鳳霞：“媽，我今兒回村裡辦點正事，路遠那邊把魚竿廠的地劃拉好了，我得去拍板。中午不回來吃了。”
李鳳霞頭也不回地甩了一下溼毛巾，嗓門清亮：“去吧去吧，正事要緊。別整天守著媳婦兒打轉，蘭蘭這兒有我和親家母呢。記著啊，晚上早點回！”
“得嘞，太后娘娘聖裁。”崔陽嘿嘿一笑，拎起車鑰匙就出了門。
上午8點整，快捷賓館門口。
當崔陽看到周明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片場，下意識地想倒車重開。
昨天的周明，那是一副剛從深山老林裡刨出來的野人樣；今天的周明，頭髮剃成了精神的小平頭，穿著一身平價但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腳下的皮鞋雖然不是名牌，卻被擦得能倒映出白雲。
“老闆！”周明三步並作兩步跨到車邊，拉開車門，動作利落得像個專業保鏢。
崔陽上下打量他一眼，樂了：“可以啊周廠長，這一拾掇，總算不像個偷地雷的了。怎麼著，昨兒那五萬塊錢，沒全捐給商場吧？”
周明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憨笑道：“哪兒能啊，我這就買了兩套換洗的，理了個發。剩下的大頭我都存著呢，打算留著當啟動資金。”
“上車！帶你去咱們的‘大本營’轉轉。”
黑色越野車發出一聲歡快的轟鳴，載著兩個滿懷野心的男人，直奔頂晌村而去。
一路上，周明表現得比相親還緊張。他坐在副駕駛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前方，手裡緊緊攥著個黑色筆記本。
“老闆，咱們這廠子，真設在村裡？”周明憋了半天，還是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怎麼？嫌村裡土？”崔陽斜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打著方向盤。
“不敢不敢，我就是覺得，搞實業的一般都去工業園，物流和配套設施更全乎。”
崔陽笑了笑，解釋道：“這你就不懂了。咱們頂晌村現在可不是一般的漁村，‘碧海金灘’專案一落地，以後這兒就是全國頂級的高階海釣中心。把廠房設在村裡，那是‘產學研用’一體化。來釣魚的大老闆們推門就能看見咱們的工廠，這叫活廣告。”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了些：“更重要的是，這廠子開在村裡，能給鄉親們提供不少就業崗位。我崔陽是從頂晌村走出來的，發了財不能忘本。只要我帶著大家夥兒一起掙錢，咱們的廠子在這兒就穩如泰山。”
周明聽得連連點頭，心裡暗自佩服：這小老闆，年紀不大，心眼子卻比那蜂窩煤還多。
上午9點整，越野車準時停在了頂晌村村委會門口。
現在的頂晌村早已變了樣，路面平整了，路邊的路燈都換成了太陽能的。崔陽帶著周明推開村長辦公室的大門，一股濃郁的菸草味撲面而來。
“廣生叔，忙著呢？”
老村長崔廣生正對著一張村域規劃圖發愁呢，一抬頭瞧見是崔陽，那張老臉瞬間笑成了燦爛的菊花，牙花子都露了出來。
“哎喲，崔陽啊！你這大忙人可算回來了！”崔廣生趕緊站起來，熱絡地拉著崔陽坐下，“路遠前兩天跟我說了你要開廠的事，我這幾天高興得覺都睡不踏實。你可是咱村的財神爺啊！”
崔陽笑著散了根菸過去：“叔，瞧您說的。我就想給咱村裡添點人氣。地的事兒，村裡商量得怎麼樣了？”
“那還用說？我連夜開了個村委會，老少爺們兒一聽說你要回來辦廠，那是個個舉雙手贊成！”崔廣生拍著胸脯，指著圖紙西邊的一塊空地，“就這兒，村西頭那塊鹽鹼荒地，足足十幾畝！以前長草都費勁，現在全給你留著了！”
“叔，雖然我是頂晌村的人，但這錢，咱得按規矩出。”崔陽正色道，“這塊地的出讓金，我會一分不少地打進村集體的公賬。這錢是國家的，也是大家的，咱不能讓村裡吃虧。”
崔廣生一愣，隨即感慨地拍了拍崔陽的肩膀：“局氣！你這孩子，打小我就看出你有出息。成，咱這就去現場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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