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陽撅著屁股，雙手死死扒著嬰兒床的實木圍欄，整張臉幾乎都要貼到裡面的小毯子上了。
“安安……”
“哎喲，我的小安安……”
“安安吶，我是爸爸……”
崔陽壓低了嗓子，像個復讀機一樣，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著這個剛出爐的名字。他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哼，但語氣裡那種得瑟和稀罕，簡直能溢位病房去。
小傢伙閉著眼睛，睡得正香。似乎是聽到了這個煩人的聲音一直在耳邊嗡嗡，她小小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接著粉嫩的小嘴唇一撅，“吧唧”了一下小嘴，甚至還吐出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口水泡泡。
“哎哎哎！媽！爸！你們快看！”崔陽激動得渾身一哆嗦，猛地轉過頭，拼命壓抑著音量瘋狂招手，“她吐泡泡了！她剛才吧唧嘴了！她肯定是聽懂我叫她安安了！天才！我閨女絕對是天才！”
坐在後面沙發上的三個長輩，正端著水杯潤嗓子，一聽這話，全都翻了個整齊的白眼。
李鳳霞放下水杯，輕手輕腳地走過來，照著崔陽的後腦勺就呼了一巴掌，低聲罵道：“你給我閉嘴吧！孩子那是餓了或者做夢呢，剛出生幾個小時，她能聽懂個屁！你再擱這兒唸經，把蘭蘭吵醒了，我扒了你的皮！”
崔陽揉了揉後腦勺，也不生氣，依舊嘿嘿傻樂。他看著嬰兒床裡那個小小的糯米糰子，怎麼看怎麼覺得神奇。
這就當爹了。
自己這條命，在這個世界上，從此有了一個活生生的延續。
他直起身子，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腰，走到飲水機旁給自己倒了杯溫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半杯後，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件事。
“哎，對了，媽。”崔陽端著水杯，走到李鳳霞身邊，指了指她的口袋，“蘭蘭這生也生完了，母女平安，名字也定下來了。你是不是忘了點啥事？”
李鳳霞愣了一下，摸了摸口袋：“忘啥事了？月子中心的錢也付了啊。賓館也開了。還能有啥事？”
崔陽無奈地嘆了口氣：“您這心可真夠大的。我外公外婆啊！贛省那邊！從蘭蘭預產期前一個星期，我外婆就天天打電話問動靜。這都生下來幾個小時了，你還沒給那邊報喜呢？他們估計這會兒正擱家裡急得團團轉呢。”
李鳳霞猛地一拍腦門，發出一聲清脆的“啪”。
“哎喲我的天！”李鳳霞滿臉懊惱，壓低聲音驚呼，“你看我這腦子！光顧著看大孫女高興了，把這頭等大事給忘到腦後跟去了！你外婆昨天還說呢，要是今天沒生，她就要直接坐火車殺過來了！”
崔陽拉了張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笑著說：“您趕緊打吧。正好眼看沒幾天就放暑假了，這是個好時機。讓我外公外婆直接過來住一陣子，看看他們的曾外孫女。”
“對對對，放暑假好，放暑假……”
李鳳霞一邊唸叨著，一邊掏出手機準備撥號。
可她這“放暑假”三個字剛一落地。
原本坐在沙發上正樂呵呵看戲的崔建軍，身體猛地一僵。他手裡的保溫杯停在半空中，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壞了！”
崔建軍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那股子驚恐的勁兒，簡直像家裡著了火。
這一嗓子，把屋裡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你一驚一乍的幹什麼！”李鳳霞瞪了他一眼，“大腿不疼是吧？”
崔建軍根本顧不上疼，他指著牆上的掛鐘，說話都結巴了：“放……放暑假！今天星期幾？今天可是星期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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