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盛一號的駕駛室裡，各種儀表的指示燈幽幽地閃爍著，像一片小小的星空。
崔陽接替了二叔崔建國的位置，親自掌舵。海面上風平浪靜，夜色如墨，只有船頭劈開的浪花在航行燈的照射下翻滾著，像是兩條白色的長龍。
確認航線無誤後，崔陽掏出了他的寶貝手機。
螢幕一亮，一張熟悉的笑臉便跳了出來。那是廖蘭蘭的自拍照，背景是自家小院，她穿著寬鬆的孕婦裝，臉上帶著點嬰兒肥，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崔陽的手指在螢幕上劃拉了一下，熟練地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嘟……嘟……”
只響了兩聲，電話就被接通了。
“喂，崔陽！”電話那頭傳來廖蘭蘭柔柔的聲音，帶著一絲剛從睡夢中被喚醒的慵懶。
“嗯，是我。”崔陽的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八度，生怕驚擾了這片刻的寧靜，“吵醒你了？”
“沒有，我剛躺下，還沒睡著呢。”廖蘭蘭在那頭輕笑了一聲，“你那邊怎麼樣了？到哪兒了？”
“還在海上飄著呢，估計得到後半夜才能到村裡。”崔陽靠在駕駛座上，眼睛望著前方黑漆漆的海面，嘴角卻咧得老大，“想我了沒？”
這句問話簡直是多此一舉。
“你說呢？”廖蘭蘭的聲音裡帶上了點小小的埋怨，“你這一走就是一個多月，家裡就我跟媽，還有肚子這個小傢伙。他今天又踢我了，勁兒還挺大。”
“是嗎？讓我聽聽。”崔陽把手機挪了挪，彷彿真的能隔著幾百海里聽到動靜似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然後是廖蘭蘭帶著笑意的聲音：“沒動靜了，這小兔崽子，一到關鍵時刻就裝睡。”
“哈哈，肯定是個調皮搗蛋的。”崔陽樂不可支，“等我回去了，看我怎麼收拾他。對了，我這次在富州給你買了件禮物，你猜猜是什麼？”
“不猜。”廖蘭蘭哼了一聲，語氣裡卻滿是藏不住的期待，“你買什麼我都喜歡。你吃飯了沒啊？別光顧著開船，餓壞了胃。”
“還沒呢，等會兒就吃。今天晚霞特別好看，可惜你沒在身邊。”
“我今天也看到晚霞了，村裡的晚霞也好看。”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說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什麼村口的老黃狗又生了一窩小崽子，什麼張大娘家的絲瓜又結了七八個。
這些話在別人聽來或許無聊透頂，但在崔陽耳中，卻是比任何商業藍圖都動聽的天籟。
這就是家的味道。
他心裡算了一下航程，凱盛一號全速前進，抵達頂晌村碼頭最快也要到凌晨一點多。
一想到這，崔陽心裡就跟有螞蟻在爬似的，那股子焦灼感在深夜裡被無限放大，恨不得現在就跳下船，踩著水花飛奔回家。
“崔陽，要不……我晚上去碼頭接你吧？”電話那頭，廖蘭蘭猶豫著開口，“我想第一時間就看到你。”
崔陽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不行！”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電話那頭的廖蘭蘭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吼得有點懵，小聲嘟囔：“幹嘛這麼兇嘛……我就想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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