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7點整，天剛矇矇亮，窗簾縫裡透進一絲灰白色的光。
“嗡嗡嗡——”
一陣急促刺耳的手機鈴聲，像個盡職盡責的電鑽，精準地在崔陽的腦仁裡開工了。
他幾乎是靠著肌肉記憶，從溫暖的被窩裡伸出手，在床頭櫃上一通亂摸。摸到那個冰涼的金屬塊後，連眼睛都沒睜開，憑感覺劃開了接聽鍵，聲音裡還帶著濃重的鼻音。
“喂……誰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傳來一個沉穩又客氣的男聲，每個字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標準得不行：“您好，請問是崔陽崔總嗎？我是縣委張書記的秘書，王雄才。”
“王秘書”、“張書記”這六個字，
讓崔陽腦子裡那點殘存的睡意，頃刻間被沖刷得一乾二淨，連個水花都沒剩下。
崔陽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動作幅度之大，差點把被子給掀飛。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睡得正香的廖蘭蘭，趕緊把手機音量調小，躡手躡腳地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一邊往外走一邊壓低了聲音。
“王秘書，您好您好！哎呀，你看我這剛睡醒，腦子還糊塗著。這麼早，您有什麼指示？”
電話裡的王雄才輕笑了一聲，語氣聽起來很乾練：“崔總太客氣了，談不上指示。就是提醒一下，今天上午9點的那個招商會議您沒忘吧？張書記特意讓我打個電話確認一下，怕您事情多給忘了，您這邊可千萬別遲到。”
“沒忘，絕對沒忘！我拿小本本記著呢。”崔陽靠在客廳的牆上，趕緊應承下來，“我人就在縣城，方便得很，洗漱一下就能過去。”
“那就好。”王雄才的聲音聽起來很滿意，“那倒也不用太著急，您保證9點前到就行。地點在縣政府大樓三樓的301會議室。等您到了大院，直接給我打電話，我下來接您。”
“好嘞，麻煩王秘書了。”
“您客氣，那就不打擾您了，崔總。”
結束通話電話，崔陽捏著手機站在原地，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自從上次和張衛民在辦公室裡聊過一次，又透過王雄才的口頭傳達，答應參加這個所謂的“招商引資會”後，這事兒就一直擱在他心上。
他知道，這絕對不是一場簡單的會議。
能讓縣委書記親自點名，還讓大秘提前兩天邀請、開會當天早上七點又親自打電話來提醒的會，會小得了嗎？
這架勢，不像是請他來“參會”的，倒像是把他當成“主菜”給擺上桌的。
崔陽甩了甩頭，不再多想，輕手輕腳地進了洗手間。
等他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換上一身體面的休閒裝走出臥室時，老媽李鳳霞已經像個勤勞的陀螺，在開放式廚房裡忙活開了。
“媽，忙著呢？”
李鳳霞回頭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鍋裡：“小米粥剛熬上，你丈母孃去樓下花園溜達了，說呼吸呼吸新鮮空氣。你等會兒，我再去給你煎兩個雞蛋。”
“別忙了媽。”崔陽走過去，從背後幫老媽捏了捏肩膀，“我出去一趟，縣裡找我有點事。早飯我就在外面隨便對付一口了。”
“縣裡找你？”李鳳霞關了火，轉過身來，“啥大事啊？這麼一大清早的。”
“一個會，估計是談投資的事。”崔陽說得輕描淡寫，“蘭蘭要是醒了，你就跟她說一聲，讓她別等我，我中午儘量趕回來。”
李鳳霞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胳膊：“行，正事要緊。那你路上開車慢點，彆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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