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嵐縣政府301會議室裡，現在的氣氛有些詭異。
剛才還像菜市場一樣熱鬧的會場，現在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老闆們一個個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有的人低頭假裝看根本不存在的會議資料，有的人盯著手裡的茶杯，彷彿那水面上能開出花來。
槍打出頭鳥，這個道理誰都懂。
第一個站起來說話的，說得好那是露臉，說得不好那就是把臉扔在地上讓縣委書記踩。更何況，這可是三年免徵兩年減半的大蛋糕，誰都想吃，但誰都不敢第一個上去切。
張衛民坐在主席臺上，手裡拿著那隻掉漆的保溫杯。他也不催，就這麼笑眯眯地看著下面。
目光掃過一圈後，張衛民的視線鎖定了坐在中間位置的崔陽。
別人都在緊張地轉眼珠子，這位崔總倒好，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眼睛閉得嚴嚴實實，甚至連呼吸都十分均勻。
張衛民樂了。他對著話筒吹了口氣：“呼——”
刺耳的電流聲嚇了眾人一跳。
“我說崔總啊。”張衛民笑罵道，“你這閉目養神半天了，是不是肚子裡已經憋著什麼大招了？大家都等著吃肉呢，你這尊大佛就別藏著掖著了，來，給咱們海嵐縣的企業家們開個好頭。”
全場的目光“唰”的一下全聚到了崔陽身上。
坐在旁邊的沙場老闆老李急了。他眼看著崔陽還沒反應，生怕這位財神爺在縣委書記面前睡著了，趕緊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崔陽一腳。
“哎喲！”老李用力過猛，腳尖踢在了桌子腿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一腳也把崔陽從“魚竿廠建設宏圖”裡給踹醒了。
崔陽睜開眼，腦子還有點發懵。他剛才已經在系統給的技術圖紙裡把廠房大門朝哪開都想好了，突然被叫起來，多少有點恍惚。
他站起身，扯了扯有些發皺的衣角。
全場的老闆都在看他。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暗自捏把汗。
崔陽清了清嗓子，沒有順著剛才會場裡那種狂熱的氣氛去畫大餅，而是直接開門見山。
“張書記，縣裡這次給的政策，確實好。大家剛才聽了都熱血沸騰，恨不得現在就回去開工。”崔陽的聲音很平穩。
張衛民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但我有兩個小疑問，想當面請教一下領導。”崔陽豎起一根手指，“第一，這‘創新型企業’的具體界定標準到底是什麼？”
會場裡有人開始豎耳朵了。
崔陽繼續說：“咱們在商言商，大家都是做買賣的。如果我在原有的破廠房外面刷一層新漆，掛個‘文化創意園’的牌子，但裡面乾的還是以前那些冒黑煙的舊買賣。這種掛羊頭賣狗肉的行為，算不算創新？能不能拿補貼？”
這話一齣，老李的臉紅了，開水泥廠的王總也心虛地低下了頭。這簡直是把他們心裡的小算盤直接掀翻在桌子上了。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崔陽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也是大家心裡最關心，但都不敢問的一句話。”崔陽直視著臺上的張衛民，“這麼豐厚的政策，這麼大的蛋糕。到了下面具體落實的時候，會不會出現一種情況？”
崔陽停頓了一下，語氣加重：“會不會出現，真正想做事、能做事的人，因為跑關係跑不過別人，最後什麼都拿不到。而那些根本沒有資格、連個實體現廠都沒有的人，卻靠著七大姑八大姨的關係，把政策補貼拿得盆滿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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