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到這股子茶香，原本在豪宅裡有些拘謹的幾個鄉幹部，身子也都慢慢放鬆了下來。大家端起杯子，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王建國端起茶杯，放在嘴邊抿了一口。
熱氣蒸騰起來，模糊了他的黑框眼鏡。
王建國把眼鏡摘下來抹了抹，重新戴上時，他的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這動靜，在安靜的茶室裡顯得特別扎耳朵。
“王書記，您這是咋了？廠子開工了，您怎麼還嘆上氣了？”崔陽有些納悶。
王建國放下茶杯，正式把話題給拋了出來：“陽子，你是不知道呀。我這個當書記的，表面上看著風光，天天到哪兒都被各村的人圍著。實際上，我這心裡苦得跟黃連一樣啊。”
“哦？還有人敢給您氣受？”崔陽樂了。
王建國無奈地搖了搖勢頭：“頂晌村現在的發展勢頭非常好，可以說不僅是咱們鄉，就是放眼全縣，那也是排勢頭兵。可問題就出在這兒了。這就讓別的村眼紅了啊！”
他頓了頓，語氣裡滿是憋屈：“每次去鄉里開會，那幾個窮村的村長、支書，就差指著我鼻子戳了。都說我這個當書記的偏心眼，把好政策、好專案全往頂晌村懷裡摟。”
王建國一拍桌子，情緒有些激動：“天地良心啊！人家頂晌村能發展得這麼好，全都是你崔陽一個人的功勞！鄉里除了順水推舟給點政策上的幫扶，真金白銀那是一分沒掏，全是崔陽一個人掏腰包做起來的！他們懂個屁！”
“就是，這幫人就是紅眼病！”周明在旁邊附和了一句。
聽到這裡，坐在一旁的崔廣生也坐不住了。
老勢頭子一拍大腿，神色激動地對王建國說：“書記，您這話可說到點子上了！陽陽這孩子，您是真不知道他有多戀家，這心裡裝的滿是我們頂晌村。”
崔廣生放下手裡的茶杯，大聲爆料：“他掙了錢，第一個想的就是回饋村裡。去年冬天天冷，他自個兒掏錢，給村裡那十戶沒依沒靠的孤寡家庭送米送面送肉，送的都是最好的大商場裡的貨！硬是讓這些苦命人過了一個熱熱鬧鬧、美美滿滿的年！”
老支書越說越來勁，眼圈都有點發紅：“不僅如此，他還在村委設定了一個專屬基金，每個月固定打錢，專門用來長期照顧這幫老人。我崔廣生當了大半輩子村長，見過的有錢人多了去了，但像陽陽這樣的，真就只服這一個！”
崔陽被兩個老同志一唱一和地誇得有些坐立難安。
他趕緊站起身，笑著給王書記和廣生叔續茶，語氣真誠：“王書記，廣生叔，你們可別把我抬得太高了。我是頂晌村土生土長的娃。現在手勢頭寬裕了，搭把手照顧照顧鄉親，這都是我應該做的，真沒那麼偉大。”
“聽聽，這就叫覺悟。”王建國指著崔陽，對隨行的幹部們說道。
王建國聽完崔廣生的話，看著崔陽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眼神里，多了一種只有長輩看優秀晚輩時才會有的讚賞和絕對信任。
他擺了擺手，示意隨行的幾個幹部先去客廳看電視，只留下了崔陽和崔廣生。
茶室裡安靜了下來。
王建國坐直了身子，正色道：“陽子，村子之間的發展有快有慢，你能把頂晌村帶富，我就已經燒高香了。你放心，我王建國絕對不會厚著臉皮道德綁架你、讓你去幫別的村填窟窿。那不是乾乾部該乾的事。”
“那書記今天留下是？”崔陽挑了挑眉。
“今天我留下來，避開外人，主要是想以我個人的名義，甚至說句不要臉的話，是代表鄉里那些遭罪的人，求你兩件事。”王建國看著崔陽，語氣異常誠懇。
崔陽神色一凜。
他立刻把手裡剛拿起來的茶壺穩穩放下，語氣極其果斷：“王書記，咱們之間用不著這個‘求’字。從我辦廠開始，您對我的支援我都記在心裡呢。有啥為難事您儘管說，只要在我崔陽的能力範圍內，我絕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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