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垂眸看向車斗裡並排躺著的夫妻倆。
陳勇一動不動，只剩微弱的哼唧，錢牛花時不時因為顛簸迸發出一聲痛呼，氣息越來越虛。
他在心裡快速掂量一番，覺得漢子說的話在理，真硬撐著往縣城跑，路上風險太大。
村長沉默片刻，沉聲開口：“行，那就直接去鎮衛生院。”
拖拉機的輪子碾過碎石與泥坑，一路劇烈顛簸地朝著鎮上趕去。
鎮衛生院裡值夜班的人，在詢問了情況後，連忙喊來幾名醫生、護士。
他們抬著擔架匆匆趕到大門口，白大褂在昏暗的門燈下格外醒目。
錢牛花早就在一路的顛簸裡疼得力竭，可就在眾人伸手，合力把她從拖拉機車斗往下抬的那一刻，身體猛地一晃，嫩肉裡嵌著的碎玻璃跟著摩擦攪動。
她再也受不住，爆發出殺豬一般淒厲的慘嚎。
“啊！疼疼疼……啊，輕點！輕點啊！”
胖嬸跟在一群人的身後，本來一路都沒吭聲，但此刻聽見錢牛花的慘叫，積攢了一路的怨氣一下子壓不住了，話直直地扎向錢牛花的心口。
“現在知道疼了？那大晚上玩燈泡的時候，怎麼就沒想過會有這個後果？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這事要是傳出去，咱們龍灣村的女人往後出門都抬不起頭，連村裡那些正要說親的姑娘都要被你給連累。”
胖嬸心裡憋著的氣，可不是憑空來的，因為她家閨女正好到了該說親的年紀。
一開始跟著來醫院，她還只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思，可夜裡冷風一吹，她也慢慢地反應了過來。
錢牛花鬧出的這樁荒唐醜事一旦傳開，整個村子的名聲都要跟著沾上汙點。
一想到自家閨女的親事可能會受牽連，她哪裡還會顧及錢牛花半分臉面，當著醫生護士的面就大剌剌就把真相說了出來。
任錢牛花平日裡臉皮再厚，此刻躺在擔架上，七八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護士全都清清楚楚聽見了這番話，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羞恥感瞬間蓋過一部分疼痛，她一張老臉燒得通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幾巴掌。
到了嘴邊的痛呼也硬生生嚥了回去，咬著牙不敢再出聲，隻身子控制不住地劇烈發抖。
而事情的發展確實和胖嬸預想的一樣。
第二天一早，錢牛花夜裡鬧出的荒唐事就飄到了隔壁村子，不出一天功夫，附近大大小小几個村子全都傳得沸沸揚揚。
閒話越傳越離譜，不光龍灣村的女人們平白跟著被抹黑，更有好事的閒人拿這事打趣，編排龍灣村的母雞都可能是些不正經的雞。
這些都是後話，暫且不提。
醫護人員快步上前，把陳勇和錢牛花分別送進兩間急救室。
走廊裡的日光燈嗡嗡作響，慘白的光線鋪滿地面，空氣裡飄著消毒水淡淡的刺鼻味道。
沒過多久，急救室的門從裡面拉開，一名戴著口罩的中年男醫生走了出來，目光掃過走廊裡亂糟糟的一群村民，開口問道：“請問哪位是陳勇的家屬？”
村長往前踏出幾步，眼下帶著疲憊的烏青。
“醫生你好，我是龍灣村的村長，陳勇家裡沒人能做主，有什麼情況你直接跟我說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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