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槳撥開最後一層黏稠的濃霧。
破木舢板滑出迷宮礁的那一刻，下午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砸在陸長海沾滿鹽霜的臉上。
他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了一眼西斜的日頭。
時間差不多了。
陸長海雙臂肌肉再次繃緊，兩把木槳在水裡揮出平穩的節奏。
小船順著漲潮的水流，朝著青石灣碼頭的方向全速挺進。
下午三點五十分。
青石灣碼頭上，海風颳得極猛。
林秀蘭穿著那件單薄的粗布褂子，站在昨天栓船的那根爛木樁旁。
她死死盯著海平面上那層還沒完全散去的白霧，雙手緊緊交握在胸前，骨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慘白。
小滿乖乖地靠在媽媽腿邊，腳上穿著那雙新買的小紅皮鞋，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大海。
碼頭周圍站著不少正在洗網、補網的村民。
迷宮礁今天起大霧的事，全村早就傳遍了。
幾個上了年紀的老漁民蹲在防波堤上抽著旱菸，看著林秀蘭這副望眼欲穿的模樣，紛紛搖頭嘆氣。
“秀蘭，帶孩子回去吧。這天去迷宮礁，十條船進去九條出不來，更別說他那條兩米半的破木盆了。”一個乾瘦老頭敲了敲菸袋鍋，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
旁邊幾個平時就愛嚼舌根的村婦立刻接上了話茬。
“就是啊。昨天剛賺了點錢，今天就去那種閻王殿送死。這陸長海也就是個沒福氣的命。”
“還說下午四點準時回來，這都幾點了？連個船影都沒看見。”
趙三站在人群外圍，雙手揣在袖筒裡，嘴角掛著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他巴不得陸長海死在海里，昨天那種被鈔票砸臉的憋屈，他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肝疼。
林秀蘭對周圍的閒言碎語充耳不聞。
她死死咬著下嘴唇，牙齒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的手在小滿背後越收越緊。
四點差十分。
“看！那是什麼！”
一個正在灘塗上挖沙蟲的半大半子突然站起身，指著霧氣邊緣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掃了過去。
白茫茫的霧氣邊緣，一艘破舊的木舢板猶如一把鋒利的尖刀，硬生生切開海面，破浪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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