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張皺巴巴的零鈔，在潮溼的海風中被捏得發抖。
林秀蘭擋在那條破舢板前，單薄的身子像是一面千瘡百孔卻死活不肯倒下的盾牌。
她高高舉著那隻攥滿毛票的手，迎著劉大彪那張陰沉的臉，連眼睫毛都在劇烈地顫抖。
碼頭上靜得厲害，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悶響。
劉大彪身後那幾個打手面面相覷，隨後突然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鬨堂大笑。
張二狗笑得最誇張，他捂著肚子，指著林秀蘭手裡的錢上氣不接下氣地喊：“三十塊？哎喲我的親孃哎，林秀蘭，你當彪哥是村口要飯的叫花子呢？昨天說好的連本帶利兩百五十塊，你拿這三十塊錢出來頂個屁用！連塞牙縫都不夠！”
“本金只有八十！”林秀蘭眼眶通紅，咬著牙死死盯著劉大彪，“彪哥，這三十塊錢是我們全部的家底了，我先給您墊上利息。求您，求您再寬限幾天行不行？長海今天去鬼見愁遇了大風浪，命都差點沒了，您就當可憐可憐我們孤兒寡母，再給我們幾天時間湊錢！”
劉大彪冷冷地看著林秀蘭，嘴角那抹戲謔的笑容漸漸收斂，變成了一抹陰狠。
他上前一步，龐大的身軀像一堵牆一樣壓向林秀蘭。
“林秀蘭，你是不是覺得我劉大彪在青石灣是開善堂的？”劉大彪夾著大前門的手指，狠狠戳在林秀蘭的肩膀上，把她戳得倒退了半步，“昨晚你男人拿魚叉指著我脖子的時候，可不是這副求人的嘴臉！他不是牛逼轟轟地說要去鬼見愁掏閻王爺的口袋嗎？怎麼今天就像條死狗一樣爬回來了？”
“那是遇到大風浪了！長海他盡力了啊！”林秀蘭急得聲音都劈了，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彪哥，我明天回孃家，我去借高抬錢，我肯定把剩下的錢給您補上。您今天別收房子，房子收了我們一家三口就只能凍死在海灘上了！”
林秀蘭說著，雙膝一軟，竟然有了要往下跪的架勢。
她不怕丟人，她只怕失去這個剛有了一絲熱乎氣的家。
就在她的膝蓋即將碰觸到灘塗爛泥的瞬間。
劉大彪猛地抬起手臂，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林秀蘭攥著鈔票的手背上。
“啪！”
一聲清脆的皮肉相擊聲在碼頭上炸響。
林秀蘭手背瞬間紅腫，吃痛之下手指一鬆，那三十塊錢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在半空中散開，洋洋灑灑地飄落進了灘塗的泥水窩裡。
十塊的大團結，五塊的鍊鋼工人，還有那些皺巴巴的毛票，瞬間被腥臭的黑泥浸透，糊得面目全非。
“三十塊？打發叫花子呢！”劉大彪囂張大笑，一腳踩在那張面額最大的十塊錢上，狠狠碾了兩下，“陸長海，你這爛泥扶不上牆的廢物，今天就算你老婆跪下也沒用！規矩就是規矩，拿不出兩百五十塊，今天這房子和銀鐲子，老子收定了！”
林秀蘭呆呆地看著被踩進泥裡的錢，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都沒了。
那是他們一家人好不容易攢下的活命錢，是昨天陸長海拼了命在泥灘裡摳青蟹換來的希望，現在全被踩成了垃圾。
她像是丟了魂一樣，猛地撲倒在泥水裡，雙手胡亂地去摳那些被泡爛的鈔票。
周圍圍觀的村民紛紛搖頭嘆息。人群裡，昨天剛被陸長海落了面子的趙三撇著嘴，陰陽怪氣地嘀咕著：“我就說昨天那就是走狗屎運，真以為黑礁的貨是那麼好拿的？這下好了，底褲都賠進去了。”
幾個上了年紀的老漁民滿臉惋惜，看著泥水裡的林秀蘭，壓低聲音嘆氣：“陸家這回完了。長海那小子也就是個嘴把式，真碰上硬茬子，連個屁都不敢放，還得靠老婆出來頂雷。真是個廢物啊！”
絕望、嘲諷、輕蔑，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死死罩在青石灣的碼頭上。
張二狗見火候差不多了，挽起袖子就朝泥水裡的林秀蘭走去，嘴裡罵罵咧咧：“少他媽在這兒裝可憐！彪哥看上的東西，天王老子也留不住！趕緊把手腕上那個銀鐲子擼下來，免得老子動手弄折你的手脖子！”
張二狗伸手就要去抓林秀蘭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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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二張開推，聲一笑冷彪大劉”？呢死沒還，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