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只剩下海風吹過破木板的呼嘯聲。
那一沓沓捆紮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帶著刺鼻的油墨味，一下砸進了所有人的眼眶。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劉大彪，此刻就像是被一巴掌抽斷了脊樑骨，那張佈滿橫肉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他太清楚這皮包裡裝了多少錢，這隨便一抓，都抵得上他那幾條破船大半年的收成。
張二狗癱坐在泥水裡，下巴止不住地打顫，連滾帶爬地往後縮了半尺。
陸長海坐在船尾，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他隨手扯過一條溼漉漉的破毛巾，擦掉肩膀傷口邊滲出的血水。
“孫經理是吧。”陸長海聲音很穩，半點都沒露怯，“劉胖子懂行，你也懂行。這貨的成色，你自己也看了。開價吧。”
孫經理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住狂跳的心臟。
他幹了十幾年採購，什麼陣仗沒見過。
但眼前這個滿身泥血、肩膀上還豁著血口的年輕後生，面對幾千塊現金居然連呼吸都沒亂一下。
這份定力，絕不是普通漁民能有的。
孫經理走到活水艙邊，再次仔細端詳那隻正在吐著泡泡的錦繡龍蝦。
“兄弟，明人不說暗話。市裡這兩天要來個大考察團，我們飯店正缺一道能鎮得住場子的壓軸大菜。”孫經理伸出五根短粗的手指，語氣鄭重，“這隻五斤的活體神龍蝦，加那兩隻死蓋大響螺。我給你湊個整數，五百塊！”
五百塊！
圍觀的村民群裡猛地爆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趙三瞪著那雙死魚眼，嫉妒得指甲都快掐進肉裡了。
五百塊，夠在青石灣蓋兩間大瓦房了！
陸長海沒出聲，只是把破毛巾扔在甲板上，用左手撿起那塊沾滿機油的破帆布，作勢就要往活水艙上蓋。
“哎！兄弟你別急啊！”孫經理一把按住帆布，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
“孫經理。”陸長海直視著他，“這東西是我拿命從鬼見愁十米深的海底死縫裡摳出來的。它的命，現在比我的命都金貴。你五百塊錢想拿走，轉手端上桌，那些大老闆最少得給你掏一千五。”
陸長海拍了拍活水艙的邊緣。
“八百。少一分，我寧願讓它爛在艙裡，你也別想拿它去請功。”
孫經理臉上的肥肉抽搐了兩下。
他死死盯著陸長海那雙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的眼睛，知道今天碰上硬茬子了。
這小子不僅敢拿命下海，而且腦子清醒，把他的底牌摸得一清二楚。
“行！八百就八百！就當交你這個過命的朋友！”
孫經理咬牙拍板，毫不拖泥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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