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青石灣的海風還透著一股子割臉的溼冷。
陸長海光著腳踩在爛泥裡，雙手死死摳住那條兩米半長的木舢板船尾。
他腰背肌肉猛地一繃，腳下發力，“嘩啦”一聲，將昨晚打好麻筋的破船穩穩推入了泛著灰白浪花的深水區。
他正準備翻身上船，身後的灘塗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長海！你等會兒！”
林秀蘭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過來，褲腿捲到了膝蓋上，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用粗藍布包著的紙包。
她跑到近前，喘著粗氣把紙包塞進陸長海手裡，一股子夾著蔥花香的麥面味兒瞬間飄了出來。
“剛烙的熱餅，裡面臥了倆雞蛋。”林秀蘭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眼底亮晶晶的全是盼頭，“我昨晚仔細算了算，買新瓦和工錢花掉五十，買這船花掉五十。打麻筋買桐油花了兩塊一，買肉和布花了七塊四。咱手裡那五百塊大頭，我一分沒動，全鎖在箱底了。”
她細細碎碎地報著這些毛票賬，語氣裡沒有了過去的驚惶，反倒透著一股當家做主的踏實勁兒。
陸長海咬了一大口熱餅，蔥香和雞蛋的油脂在口腔裡炸開。
他沒多說什麼，只是用力嚼著，用空出的左手拍了拍林秀蘭肩膀上的浮土。
“把心放肚子裡，那五百塊只是個底火。”陸長海嚥下嘴裡的餅，“今天我去近海找點快錢。你帶著小滿在家把新衣服裁了，等我回來。”
林秀蘭重重點頭，站在泥水裡看著他。
陸長海翻身上船，抄起兩把木槳。
小船在清晨的薄霧中破開水面，朝著灣外的方向劃去。
搖了一個多小時，天色大亮。
前方的海面不再平闊，水色變得渾濁。
大大小小的黑色礁石像是一群癩蛤蟆，毫無規律地趴在海面上。
水流在這裡被亂石切割，形成了一個個暗流湧動的旋渦。
這地方叫蛤蟆礁，距離青石灣不算太遠，水底下石縫多，是黑鯛和老石斑最喜歡藏身的地方。
但這裡的地形也是個出了名的迷宮，水渾看不清底，稍不留神就會掛破漁網。
陸長海把船停在一處水流相對平緩的石盤外圍。
他放下木槳，拿起那張瘸老頭留下來的破撒網，理順了鉛墜，正準備看準潮水走向撒第一網。
就在這時。
“轟——突突突突！”
一陣刺耳、猶如老牛喘息般的柴油馬達聲，毫無徵兆地從前方的海霧中撕裂出來。
陸長海眉頭一皺，手裡的動作猛地停住。
聲音極快，伴隨著發橫的破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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