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陳大柱連這點屈辱都扛不住，腦子一熱真捅了人，那這人就是個不顧大局的莽夫，根本不配上他的大鐵船。
陸長海在等。
等這把火燒到最旺，等陳大柱的骨頭被壓到即將崩斷的極限。
只有在最絕望的時候拉他一把，這條命，以後才會死死綁在陸家的船桅上。
黑皮看著陳大柱放下魚叉，臉上的囂張簡直要溢位來了。
“這就對了嘛，裝什麼大尾巴狼！”
黑皮大搖大擺地走進堂屋。
他根本沒看炕上咳血的老頭，而是徑直走向屋角的一箇舊木架子。
架子上，端端正正地擺著一個厚重的老物件。
一把紫檀木打造的大刨子。
這刨子表面被摸得油光水滑，木頭紋理裡透著暗紅色的包漿，刨刃是用上好的精鋼打的，鋒利無比。
這是陳家祖傳了三代的造船工具，也是陳大柱他爹這輩子最看重的命根子。
在青石灣，只要這把紫檀大刨子還在，陳家造大船的手藝就沒斷根。
黑皮一把抓起那把紫檀大刨子，在手裡掂了掂，分量極沉。
“這破木頭疙瘩看著挺沉，上面還鑲了點銅皮。”黑皮拿著刨子，轉身走出堂屋，在陳大柱面前晃了晃，“既然你掏不出錢，這玩意兒我今天拿走抵債了。劈了當柴燒，估計能多燒兩壺水。”
“放下！”
陳大柱像是一頭被踩了尾巴的暴龍，喉嚨裡爆出一聲淒厲的怒吼。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魚叉的尖端直接抵在了黑皮的胸口上。
只差半寸，就能直接捅穿黑皮的心臟。
“那是我陳家祖傳的物件！你敢碰一下，我今天跟你們全家換命！”
陳大柱真瘋了。
他可以忍受被要債，可以忍受被羞辱。
但這把刨子，是他爹最後的念想，是他陳家骨子裡的尊嚴。
黑皮被魚叉抵住胸口，臉色白了一下，但他看了一眼堂屋裡還在咳血的老頭，眼底閃過一絲亡命徒的狠毒。
“換命？你換得起嗎！”
黑皮猛地舉起手裡的洋鎬把，直接架在了魚叉的鋼杆上，同時衝著堂屋裡那兩個地痞大吼。
“二子！把那老不死的給我從炕上拖下來！”
“他今天敢動我一下，那老東西今天就得死在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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