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蛇想發作，想一腳踹翻這個茶几，甚至想直接讓手下動手把這錢搶了。
但他不能。
這筆錢真真切切地擺在眼前，昨天在青石灣碼頭上，那輛黑色桑塔納和四個帶鋼管保鏢的畫面再次蠻橫地撞進他的腦子裡。
他根本摸不透陸長海到底抱上了市裡哪尊大佛的粗腿，更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鎮造船廠裡明搶。
這裡是公家的地盤，真鬧出事，鎮派出所第一個拿他開刀。
“好……好得很！”
海蛇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他整個人憋屈得像是一隻被踩住脖子的公雞，那股子想殺人又不敢拔刀的無力感，讓他臉上的刀疤都顯得滑稽起來。
他狠狠瞪了陸長海一眼，屈辱地彎下腰，把剛才被陸長海掃到地上的那五百塊錢一張張撿起來。
“陸長海，你別得意得太早。買了鐵船，你也得有命開回去。”海蛇攥著沾滿灰塵的鈔票，放下一句毫無底氣的狠話，帶著兩個跟班撞開辦公室的門，灰溜溜地滾了出去。
沒了海蛇礙眼，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順暢了。
劉經理殷勤得像個伺候主子的老太監。
他親自倒了兩杯熱茶端過來，又麻利地從保險櫃裡拿出了那份泛著墨香的購船合同和印泥。
“大妹子，你看這合同，三千五百塊總價，一千五首付，剩下的分兩年還清。”劉經理把筆雙手遞到林秀蘭面前，“你看沒問題的話，就在這兒籤個字，按個手印。這艘十二米的大鐵船，從今天起就姓陸了！”
林秀蘭接過那支鋼筆，手心全是汗，手指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她轉過頭，有些求助地看向陸長海。
陸長海站在她身後，雙手穩穩地按在她的肩膀上，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
他看著妻子，心裡滿是驕傲。
上輩子自己混蛋，讓這個女人吃盡了苦頭，受盡了白眼。
今天，她終於能在別人諂媚的笑臉中，挺直腰桿簽下這份代表著家業和底氣的合同。
上輩子欠她的風光，今天算是補上了一塊最堅實的磚。
林秀蘭深吸一口氣，回過頭，一筆一劃、用力地在合同最後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重重地按下了紅手印。
收好收據和合同存根，林秀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覺得自己的腰桿子這輩子都沒這麼直過。
“劉經理，帶我們去看看船吧。”陸長海開口說道。
“沒問題！幾位老闆跟我來！”
劉經理親自在前面引路，帶著陸長海一家三口穿過嘈雜的廠區，走向造船廠後頭的深水碼頭。
剛轉過一個巨大的龍門吊，一陣海風迎面吹來，視野豁然開朗。
一艘十二米長的高大鐵皮船，穩穩地停靠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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