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著那艘正緩緩靠攏的新鐵船，臉上的刀疤劇烈抽搐，後槽牙咬得咯咯直響。
他上午在造船廠被一千五百塊現金砸了臉，下午陸長海就開著這艘原本他看上的船，當著全村人的面，囂張地停在了他的黑馬號旁邊！
“哐當！”
陸長海走出駕駛艙，一把抄起船頭那根重達幾十斤的鐵錨，腰部發力，狠狠砸進碼頭的爛泥裡。
鐵鏈繃直，大鐵船穩穩停靠。
碼頭上的村民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眼睛裡全是掩飾不住的眼紅和敬畏。
昨天剛賺了一大筆，今天直接開回一艘十二米的大鐵船，這種階層跨越的速度，把所有人都震懵了。
陸長海沒搭理那些湊上來套近乎的笑臉。
他踩著跳板走下船，徑直走向灘塗角落裡。
那裡，停著他昨天花五十塊錢買來的那條兩米半破木舢板。
一個穿著滿是補丁衣裳、黑瘦黑瘦的年輕後生，正蹲在破船邊洗蛤蜊。
看到陸長海走過來，後生嚇得趕緊站起身，侷促地在褲腿上擦著手。
“長海哥。”後生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
這後生叫大憨，村裡出了名的老實人，父母早亡，靠在泥灘裡刨點爛蝦米餬口。
前兩年陸長海混蛋的時候，家裡斷了炊，大憨偷偷給餓得直哭的小滿塞過半個硬窩頭。
這事，林秀蘭記著，陸長海更記著。
“大憨。”陸長海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那條破木舢板的船幫，“這船，底下的麻筋我昨天剛打過，龍骨也沒問題。你想要不？”
大憨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連連擺手：“長海哥，這……這船我買不起。我兜裡連兩塊錢都掏不出來。”
“沒讓你掏錢。”陸長海從兜裡摸出一根大前門扔給大憨，“這船作價十塊錢，半賣半送給你。錢先欠著，以後你趕海摸到了好貨，拿貨來抵。行不行？”
大憨渾身一哆嗦，眼眶瞬間紅了。
十塊錢買一條修補好的木船？
這跟白送他一個能在海里活命的飯碗沒兩樣！
“長海哥……我……”大憨喉結滾動，膝蓋一軟就要往爛泥裡跪。
“站直了！趕海的人，骨頭得硬。”陸長海一把薅住大憨的胳膊，將他提了起來。他轉過頭，冷冷地掃了一眼周圍那些看熱鬧的村民，“我陸長海這人，恩怨分明。以前踩過我的，我記著。以前拉過我一把的，我也記著。這船是你的了，明天自己劃去下網。”
說完，陸長海轉身大步走回了鐵皮船。
留下大憨站在爛泥裡死死摸著船幫掉眼淚，也留下一群眼紅得直咽口水的村民。
趙三躲在人群裡，腸子都快悔青了。
夜幕降臨，青石灣的海風帶上了幾分刺骨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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