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灣的西北風颳在人臉上生疼。
陸長海帶著陳大柱從山腳退出來，沒去碼頭，徑直回了家。
推開院門，院子裡飄著一股濃烈的蔥花爆鍋香味。
林秀蘭正站在搭在屋簷下的土灶前，手裡拿著一把鐵鍋鏟，翻炒著半鍋白菜肉片。
小滿蹲在旁邊，眼巴巴地盯著鍋裡冒出的熱氣咽口水。
“回來了？”林秀蘭聽見動靜，轉過頭，“大柱也來了？剛好，飯馬上出鍋，一起吃。”
“嫂子，我不吃了，我得趕緊回鎮上辦點事！”大柱抹了一把臉上的凍霜，想起陸長海在山腳下的吩咐，急吼吼地接話。
“急什麼，吃完再去。”陸長海攔了他一把，隨後走到灶臺邊，看著林秀蘭，“秀蘭，大鐵船停港這半個月，我不在家待著了。明天一早，我帶大柱進深山。”
“噹啷！”
林秀蘭手猛地一抖，那把沾著菜湯的鐵鍋鏟直接掉在了灶臺上。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瞬間白得像一張紙。
“進深山？”林秀蘭的聲音都在打顫，一把抓住陸長海的胳膊，“長海，你瘋了？咱們青石灣有句老話，海碰子進山，十個九個迷！那老林子裡不僅有大爪子和瞎瞎熊，連路都沒有！你一個趕海的，進去那就是玩命！”
海里的風浪再大，漁民知道看潮水。
可山裡的閻王爺不認水性。
那些進去找老參、打野豬的山客，每年都有全須全尾進去、連塊骨頭都沒找出來的。
“秀蘭，你先別慌。”
陸長海反手握住妻子冰涼的手，語氣沉穩。
“我不往老林子最深處扎，也不去招惹那些大獸。我只在外圍找一味解毒的草藥引子。找不到，我也按時回來。”
“可是……”林秀蘭眼眶紅了，死死咬著嘴唇。
“沒有可是。”陸長海看著她，“這半個月不能乾耗著。那草藥引子關係到風季過後的一筆大買賣，我必須得拿到手。”
他低頭看了一眼旁邊仰著臉的小滿，伸手捏了捏女兒凍得通紅的小臉蛋。
“小滿，爹這次進山，順道給你打一隻‘紫老虎’回來。給你做個毛領子，冬天圍著脖子就不凍人了，好不好？”
紫老虎，就是紫貂。
那玩意兒的皮毛在東北和沿海一帶是頂級的禦寒尖貨，大戶人家才用得起。
小滿雖然不懂什麼是紫老虎，但聽到爹要給她帶禮物，立刻用力點了點頭：“好！爹早點回來！”
林秀蘭看著陸長海那雙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的眼睛，知道自己勸不住了。
這個男人現在做出的決定，就像大鐵船的鐵錨一樣，砸下去就拔不出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鬆開手，轉身快步走進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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