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塊錢的厚度，在昏黃的煤油燈下投出一大片暗沉的陰影。
林秀蘭的眼睛瞪到了極限，眼眶周圍的毛細血管瞬間充血。
但這一次，她沒有像以前那樣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也沒有像餓狼一樣去抓桌上的鈔票。
她的視線只在這座“錢山”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猛地移開，死死盯住了陸長海。
“你身上怎麼這麼大血腥味？”
林秀蘭聲音發著抖。
她根本沒管桌上的八千塊鉅款，直接跨前一步，雙手粗暴地扯開了陸長海那件乾淨的粗布褂子。
剛才在院子裡黑燈瞎火看不清，現在湊到燈底下，她一眼就看到了陸長海里衣上滲出的點點暗紅，還有他身上那股根本洗不掉的濃烈土腥味和野獸騷臭味。
“長海，你到底進山幹什麼了！”林秀蘭眼圈瞬間紅透了，雙手死死攥住陸長海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裡，“你別拿挖參的話糊弄我！挖參能挖出這一身血腥味？院子裡那頭幾百斤的炮卵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長海看著妻子那雙充滿驚恐和心疼的眼睛，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以前的林秀蘭，看到錢比看到命還親，那是被窮日子和爛賭鬼逼出來的病。
現在，八千塊錢放在桌上，她卻連看都不看一眼，滿心滿眼只剩下他這個人的死活。
這才是真正過日子的老婆。
“碰上了。”陸長海沒有撒謊，語氣平穩，“在冷泉邊上洗泥，那頭瞎眼炮卵子發了瘋衝過來。我順著它的力道，給它腦門上補了一刀。”
他輕描淡寫地幾句話，把石谷里的生死一線一筆帶過。
但林秀蘭跑過海，她太清楚這種輕描淡寫背後藏著多恐怖的兇險。
那可是三四百斤的深山霸主！
大柱都被撞斷了兩根肋骨，陸長海要是稍微慢了半秒，現在躺在院子裡的就是一具被獠牙挑碎的屍體！
“你不要命了！”
林秀蘭的眼淚終於決堤，順著臉頰瘋狂往下砸。
她雙手死死抓著陸長海的手腕，氣得渾身都在打擺子。
“你答應過我四點鐘準時回家的！你要是死在山裡，你讓我和小滿拿著這些紙去買誰的命！陸長海，你這混蛋到底知不知道家裡有人在等你！”
她一邊罵，一邊用袖子胡亂抹著眼淚，手上的力道卻一點沒松，生怕一鬆手這個男人就會再次消失。
陸長海沒有反駁，任由她發洩著心裡的恐懼。
他伸出那雙寬大粗糙的手，反握住林秀蘭微微發抖的肩膀，將她穩穩地按在長凳上。
“秀蘭，我心裡有數。”陸長海直視著她的眼睛，聲音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透著絕對的安全感，“我既然敢下刀，就有絕對的把握。這世上，現在沒人能要我的命，野獸也不行。”
他轉過身，將桌上那八十沓大團結全部推到了林秀蘭面前。
“這八千塊錢，連同之前存下的那些，全歸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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