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海這痛快的一嗓子，把屋裡那股子被鉅款壓住的沉悶氣氛徹底震散了。
林秀蘭站在旁邊，看著被舉在半空中咯咯直笑的小滿，眼角掛著的淚珠還沒幹，嘴角卻已經忍不住跟著高高揚了起來。
她沒去接那句關於大蝦的玩笑話，而是麻利地轉過身，從灶臺上扯過一塊乾淨的乾毛巾，仔細擦乾了手上的水漬。
她走到石桌前，雙手穩穩地抓住了那個裝滿兩萬五千塊大團結的舊帆布包。
拉鍊被她小心翼翼地拉上，彷彿裡面裝的不是錢，而是這個家下半輩子的脊樑骨。
“別在院子裡瘋了，這錢不能放在外頭過夜。”林秀蘭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當家主母氣場，她把帆布包死死抱在懷裡，轉身就往裡屋走，“長海，去把大門頂死。今晚咱們把這賬好好盤盤。”
這一夜，陸家土屋裡的煤油燈一直亮到了後半夜。
兩口子坐在炕頭上，中間隔著那座綠油油的錢山。
林秀蘭拿著那個新買的硬殼賬本，手裡的鉛筆頭在紙上劃得沙沙作響。
她把買大鐵船的後續款項、大柱和王炮頭的工錢、還有家裡日常的開銷，一項一項全部分門別類地列得清清楚楚。
剩下的錢，她用舊紅布包了足足三層，塞進了那個上了鎖的舊木箱最底層。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紙照進土屋時，青石灣的新一天開始了。
陸家要蓋全村第一棟二層小洋樓的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到一頓飯的功夫就傳遍了十里八鄉。
接下來這幾天，陸長海刻意給大柱和王炮頭放了假，大鐵船就安安穩穩地停在碼頭上。
他自己也沒閒著，把全部的精力都撲在了蓋新房這件大事上。
林秀蘭的動作比誰都快。
手裡捏著鉅款，她辦事雷厲風行。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直接去了村委會，找老村長批下了自家院子後面那塊連著山腳的荒地。
緊接著，她又坐著手扶拖拉機去了鎮上，把十里八鄉手藝最好的泥瓦匠老孫頭給請了過來。
老孫頭可是個眼高於頂的老師傅，平時接活兒都得主家好酒好肉地請。
但這次一聽是青石灣陸長海家要蓋洋樓，他二話不說，帶著三個徒弟和一套全鎮最時髦的圖紙，當天下午就趕到了陸家院子。
“長海兄弟，大妹子，你們看看這個樣式。”老孫頭站在院子裡，攤開一張用鉛筆畫得很細的圖紙，滿臉堆笑地指點著，“上下兩層，底下是紅磚到頂，上面鋪水泥平頂。樓下做個大堂屋，帶兩間廂房。樓上給小滿留個寬敞的臥室，外面還能帶個曬海帶的大露臺。這可是城裡人現在最流行的格局！”
林秀蘭看著那張圖紙，眼睛亮得驚人。
她沒當甩手掌櫃，而是拉著老孫頭，一塊磚一袋水泥地摳起了成本。
從地基的深度到承重牆的厚度，她問得清清楚楚。
老孫頭被她這番精打細算的架勢弄得一點脾氣都沒有，連連保證絕對用最好的料，絕不偷工減料。
這幾天，林秀蘭走在村裡的那條土路上，腰桿子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
以前她去代銷點買半斤鹽，老闆都得翻著白眼怕她賒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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