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捲著白花花的浪沫子，狠狠拍在大鐵船的生鐵吃水線上。
陸長海那句“拿去砸個大場面出來”，在這空曠的碼頭上就像是平地起了一聲悶雷。
大柱和王炮頭全傻了眼。
他們知道迷霧礁那幾萬斤的深海紅斑是座金山，但也清楚大鐵船現在底艙漏水、傳動軸偏心，根本出不了海。
他們以為陸長海會放棄，誰能想到，這位爺竟然要把剛捂熱乎的蓋樓錢砸進去搞船隊！
林秀蘭站在跳板旁，海風吹亂了她的頭髮。
她那雙被海風吹得有些發糙的手，死死攥著衣角。
蓋一棟全村第一的二層小洋樓，是她這幾天連做夢都在笑的盼頭。
圖紙畫好了，地基批下來了，連泥瓦匠的工錢都談妥了。
現在，男人一句話，要把這眼看就要到手的好日子全部推翻。
換做村裡任何一個女人，這會兒多半已經一哭二鬧三上吊，坐在泥灘上撒潑打滾了。
但林秀蘭沒有哭。
她看著陸長海那雙在黑夜中亮得驚人的眼睛，看著那雙在深海里跟閻王爺搶命的眼睛。
一秒。
兩秒。
三秒。
林秀蘭緊咬的嘴唇突然鬆開了。
她猛地轉過身，一句話都沒說，直接踩著泥濘的土路，大步流星地朝著自家院子的方向跑去。
“嫂子！”大柱急得直拍大腿，轉頭看向陸長海，“長海哥，你這步子邁得太大了！蓋房子的錢可是嫂子的命根子，你這麼幹，嫂子能不急嗎！”
王炮頭也連連嘆氣：“長海爺，船隊不是那麼好搞的。那得要現成的大船，還得要鎮上船廠的門路。這大風季的，去哪弄現成的大鐵船啊。”
陸長海沒出聲，目光平靜地看著妻子跑遠的背影。
他太瞭解林秀蘭了。
不到十分鐘。
黑暗的土路上，林秀蘭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她懷裡死死抱著那個縫了補丁的舊帆布包。
這包裡，裝著昨天剛從沈老闆那裡結回來的兩萬五千塊大團結，也是他們家原本準備蓋洋樓的全部家當。
林秀蘭跑到大鐵船跟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沒有絲毫猶豫，雙手託著那個沉甸甸的帆布包，直接越過欄杆，一把推進了陸長海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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