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大里，沈老闆急得變了調的嘶吼聲，在呼嘯的海風中顯得刺耳。
“老哥，穩住。”
陸長海站在跳板旁，聲音沒有半點波動。
“魚在淺灘，它就跑不了。先掛了。”
沒等沈老闆再嚎第二句，陸長海直接按下了結束通話鍵，隨手把那塊沉甸甸的黑磚頭揣進兜裡。
他抬起頭。
天色變了。
剛才還透著點亮光的雲層，此刻像是一塊吸飽了墨汁的爛棉花，從東南方向的高空死死壓了下來。
空氣裡的鹹腥味濃得發苦，風向也亂了，刮在臉上像帶著倒刺的鞭子。
颱風外圍的亂流，真真切切地撞進了青石灣。
原本平靜的深水泊位裡，水面開始不安分地翻滾。
大大小小的湧浪毫無規律地互相拍打，撞在碼頭的石壁上，濺起一兩米高的白沫子。
“陸老闆！起風了！”
老趙剛帶著十幾個老海狼把三艘駁船的纜繩栓死，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這幫在遠洋船上混了半輩子的老手，看天的本事毒得很。
“這風不對勁！不是普通的海風，是颱風圈掃過來了！”老趙指著外海的方向，臉色發白，“得趕緊加固纜繩！這種天，連鐵王八都得在港里老實趴著！”
陸長海沒接話。
他轉過頭，看向碼頭另一側的主航道。
那裡亂成了一鍋粥。
十幾艘大大小小的鐵皮船和機帆船，正像是一群被狼攆了的鴨子，拼了命地往避風港裡擠。
汽笛聲、馬達的轟鳴聲、船主們氣急敗壞的叫罵聲，混在一起，震耳欲聾。
海星漁業的船隊也退回來了。
打頭的那艘十五米大鐵船剛一靠岸，一個穿著西裝、梳著大背頭的男人就罵罵咧咧地跳上了碼頭。
正是昨天在聯合船廠被陸長海用兩萬塊錢撅了面子的王買辦。
王經理指揮著夥計們拋錨，一轉頭，剛好對上了站在駁船泊位旁的陸長海。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張被海風吹得發青的臉上，爆出了一抹誇張的冷笑。
“喲！這不是陸大老闆嗎！”
王經理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隔著十幾米遠就扯開了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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