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像生鐵一樣硬，也像生鐵一樣穩。
林秀蘭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向裡屋那個上了鎖的舊木箱。
她開啟箱子，從裡面翻出一個厚實的帆布包，開始麻利地往裡面裝換洗的粗布衣服、一盒治療跌打損傷的藥膏，還有幾包早就烙好的死麵硬餅。
“公海不比近海，風浪大，水也冷。”林秀蘭一邊收拾，一邊頭也不抬地叮囑，“老孫頭今天跟我說了，地基打得快，最多半個月，新房的大梁就能上。”
她把裝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拎出來，放在八仙桌上，推到陸長海面前。
林秀蘭抬起頭，那雙被海風吹得有些發黃的眼睛裡，亮得很穩。
“按時回來。”林秀蘭直視著他，“新房上大梁的吉時，我等著你回來親自挑日子。”
陸長海看著面前這個精打細算、穩如泰山的女人，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站起身，大步跨過去，一把將林秀蘭攬進懷裡。
低頭，在妻子光潔的額頭上重重印下一個吻。
“好。我準時回來挑日子。”
次日清晨。
青石灣碼頭被一層薄薄的海霧籠罩。
三艘龐大的遠洋駁船首尾相連，船底的吃水線被滿滿當當的補給壓得極深。
柴油桶、淡水箱、特製的深海大眼網，將寬闊的甲板塞得像個鐵桶陣。
這已經不是一艘單打獨鬥的漁船，這是一支武裝到牙齒的小型遠洋艦隊。
“陸老闆！補給全部點清！絞盤和發動機都查了三遍，狀態頂格！”老趙站在打頭那艘駁船的駕駛艙外，扯著嗓子大吼。
陸長海穿著黑膠雨衣，大步踩著跳板登船。
他站在高聳的船頭，冷眼掃過另外兩艘船上嚴陣以待的十幾個老海狼，右手猛地往前一揮。
“起錨！出港！”
“嗚——！！！”
三聲震耳欲聾的柴油船汽笛聲，撕開了青石灣的清晨。
粗壯的排氣管爆出濃烈的黑煙，三頭鋼鐵巨獸劈波斬浪，駛出主航道，直奔公海方向的深邃水域。
船隊在茫茫大海上航行了整整兩天兩夜。
海水從近海的渾濁黃綠色，逐漸變成了深不見底的純黑。
海風裡夾著一股陰冷的溼氣，頭頂的雲層壓得極低，彷彿伸手就能碰到。
這就是鬼哭灘的外圍。
這裡常年籠罩在迷霧中，連海鳥都不願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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