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炮頭的話音剛落。
駕駛艙裡一靜。
海風順著窗戶縫隙瘋狂倒灌，發出尖銳的厲嘯。
外面的天色已經黑得像鍋底，原本兩三米高的湧浪，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拔高。
“砰！”
一個浪頭狠狠拍在打頭這艘遠洋駁船的鐵殼子上。
船身劇烈一震，吃水極深的滿載底艙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長海哥！”
大柱雙手死死把著鐵舵盤，手背上的青筋全爆了出來。
“老王說得對啊！這風向亂了，浪頭壓不住了！”
大柱轉過頭，眼珠子通紅，滿頭大汗地盯著陸長海。
“咱們這三艘船裝得太滿了！吃水太深！頂著這種季風往前開，一個瘋狗浪砸下來，船底直接就得被撕開！”
大柱嚥了口唾沫，聲音裡透著極度的焦急。
“哥！前面五海里外有個大黑礁！咱們改道，去那礁石背後躲一宿吧！等明天風小了再走，命要緊啊！”
王炮頭也連連點頭，僅剩的獨眼死死盯著外面的海況。
“長海爺，大柱說得在理。這海龍王發了脾氣，誰也扛不住。晚回去一天，總比全填了海強啊！”
兩人都盯著陸長海。
在他們看來，這是最穩妥、也是唯一能活命的選擇。
陸長海沒有去看大柱，也沒有去看王炮頭。
他站在駕駛臺前，抬起左手。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梅花表。
指標清清楚楚地指在晚上八點半。
距離明天上午十點，林秀蘭定好的上樑吉時，只剩下十三個半小時。
陸長海放下手腕。
他腦子裡，猛地閃過出門前，林秀蘭站在院子裡，手裡捏著紅綢子，眼神里那股執拗的期盼。
“這大梁的紅布，可等著你親手回來掛呢。”
上一世，他讓那個女人等得太久。
“不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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