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蕎沒說話，把臉埋在孟樵的肩膀上。
過了那片坡地，又翻過那道山樑，遠遠地看見了竹林，石頭又跑起來了，跑在前面，一邊跑一邊喊：“回來了——回來了——”
回到石壁下面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柳姑從廚房裡衝出來，手裡還拿著勺子，看見孟樵揹著沈蕎，勺子掉在地上，她跑過去，一把抓住沈蕎的手：“你可算回來了——你可算回來了——”她的眼淚嘩嘩地流，話都說不利索了。
沈蕎從孟樵背上滑下來，單腿跳了兩步，抱著拍了拍她的背“沒事了。”
王嫂子、方氏、陳小婉也都跑了過來，方氏抱著平安，平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看見大人們哭，他也跟著哭，哭得哇哇的，陳小碗站在旁邊，眼淚無聲地往下流，用手背擦了一次又一次。
小丫和小穗跑過來，拉著沈蕎的衣角，仰著臉看她：“沈姐，你疼不疼？”
沈蕎伸手摸了摸她們的頭：“不疼。”
狗蛋從洞裡跑下來，跌跌撞撞的，跑到沈蕎麵前，一把抱住她的腿：“娘——娘——”他哭得撕心裂肺，小臉漲得通紅，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沈蕎彎腰把他抱起來，他摟著她的脖子，把臉埋在她脖子裡，哭得一抽一抽的。
沈蕎拍著他的背：“娘在，娘在……”
週三爺站在洞口，看著這一切，捋了捋鬍子，眼眶也紅了。
耿婆子坐在洞口平臺上，雙手合十，對著天拜了拜，嘴裡唸唸有詞。
耿老四和周師傅從廚房旁邊走過來，看了看沈蕎，點了點頭，又回去幹活了。
孟樵站在廚房門口，靠著牆，看著這一切，他感覺不到疼，只是看著沈蕎，看著狗蛋摟著她的脖子哭，看著她拍狗蛋的背，看著柳姑拉著她的手不鬆開。
他閉上眼睛，靠在牆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沈蕎把狗蛋放下來，從懷裡掏出那棵人參，遞給週三爺：“周大爺，你看看這個。”
週三爺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了看，他的手在抖，眼睛越睜越大，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這……這是……”
“百年野山參”沈蕎說。
週三爺捧著那棵參，手抖得厲害，他看了看參體上的橫紋，一圈一圈的，密密麻麻的，少說也有上百圈。他又看了看參須，又長又密，完整無損，他把參湊近鼻子聞了聞，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百年以上，”他說，聲音在發抖，“至少一百二十年，這品相，這大小，……老夫活了六十年，沒見過這麼好的參。”
柳姑湊過來看，眼睛瞪得圓圓的：“這東西值多少錢？”
週三爺伸出兩根手指：“二百兩？三百兩？有價無市，有錢都買不到。”
大家都愣住了。
石頭張大了嘴：“二百兩？”
週三爺點了點頭：“至少。”
石頭看了看沈蕎，又看了看那棵參，又看了看沈蕎：“沈姐，你發了！”
晚上，柳姑燉了一鍋羊肉湯，加了幾片參須。
參須是沈蕎在挖參的時候，有幾根老須自然斷在了土裡——參太老了，有些鬚根已經枯脆，輕輕一碰就脫落了，她把那幾截斷須從土裡撿出來，帶回了家，不多，只有幾根，細細的，黃褐色的，扔進鍋裡，和羊肉、蘑菇、筍乾一起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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