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願意，”孟樵說，“咱們就在一起過，不是誰拖累誰，是一起把日子過好。”
沈蕎抬起頭看著他，淚光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落下來，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輕輕的，卻很穩：“我願意。”
就三個字，說得不高，但清清楚楚。
孟樵的手指動了一下，像是想握緊，又怕握疼了她。
沈蕎又說：“我不圖你什麼，就圖你這個人，你不嫌棄我帶個孩子，我也不嫌棄你腿上的傷，往後的日子，你打獵，我種地，一起把狗蛋拉扯大。”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以前沒想過還能有這一天，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一個人帶著孩子，熬一天算一天。但你不一樣，你來了之後，我心裡就踏實了，你每天出門打獵，我就盼著你回來；你晚上坐在棚子門口磨箭頭，我在廚房裡聽著那個聲音，就覺得日子還能過下去。”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握著他的手：“我從來沒跟人說過這些，今天是頭一回。”
孟樵聽完，沉默了很久，他不是一個會說話的人，但沈蕎說的每一個字都落在他心上，沉甸甸的，熱乎乎的。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沉：“我要娶你。”
沈蕎抬起頭，看著他。
“不是湊合過日子，”孟樵說，“是正正經經的娶，該有的禮數都要有，我雖然腿不好，但我不比別人差，我能養家，能幹活，能護著你，你嫁給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沈蕎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沒擦，任它流。
“咱們什麼時候……”她說不下去了。
“回去我跟週三爺商量，”孟樵說，“讓他挑個好日子。柳姑和王氏幫忙操辦，不用大操大辦，但該有的不能少，你跟著我，不能讓人說閒話。”
沈蕎點了點頭，眼淚還在流，但嘴角彎了。
孟樵伸手，用大拇指替她擦掉臉上的淚，他的手糙得很，指腹上的老繭刮在她臉上，有點疼，但她沒躲。
“別哭了”他說。
“我沒哭”沈蕎說，眼淚又掉下來一串。
孟樵的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但那張繃了太久的臉上，像是有什麼東西徹底鬆開了，他把她的手握緊了些，兩個人站在洞口，誰也沒再說話。
週三爺聽了孟樵的話，捋著鬍子笑了半天，笑著笑著，眼眶卻紅了。
“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聲音有些發顫，“這是好事，大好事，老頭子活了六十年，逃難路上兒子兒媳沒了，孫子孫女也沒了，就剩我一根老骨頭，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孤零零地等死，沒想到還能給人主婚，沒想到還能看著你們成家。”
“好了，好了，說正事”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翻開那幾塊木板，上面記著節氣日子“下個月初八，是個好日子，宜嫁娶，宜入宅，宜動土。”
孟樵點了點頭，站起來就要走。
“你等等”週三爺叫住他，聲音還有些啞，“老頭子這輩子沒什麼親人了，你們就是我的親人，沈丫頭是個好姑娘，你也是個好後生，你們成了家，好好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孟樵停下來，轉過身，看著週三爺紅著的眼眶，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周大爺，到時候你坐上面。”
週三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淌下來，他拿袖子擦了又擦，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去吧去吧，別站在這兒惹我掉眼淚。”
孟樵從週三爺那兒出來，轉身往廚房那邊走。
柳姑正在灶臺後面添柴，王氏在旁邊切菜，廚房裡熱氣騰騰的，孟樵走到廚房門口，沒進去，就站在門口，像根柱子似的杵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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