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後的早晨，山谷裡到處都是水。
茅草棚的簷口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空氣裡滿是溼漉漉的青草氣味，混著泥土的腥氣，吸進肺裡涼絲絲的。
沈蕎站在棚子門口，看著外面的天，雲還沒散盡，東邊卻已經透出光來，金紅金紅的，照在遠處的山尖上。
天晴了。
身後有腳步聲，孟樵從棚子裡出來，弓已經背在肩上了，砍刀別在腰間，手裡還攥著一個小布包。
“你要出去？”沈蕎轉過頭看著他。
“嗯，去下兩個套子。”
“那吃了飯再走。”
孟樵應了一聲。
灶上的野菜糊糊正咕嘟咕嘟冒著泡，昨夜的兔肉剩了幾塊，沈蕎早起剁碎了擱進去，肉香混著野菜的清氣，在潮潤的空氣裡散開，她盛了一碗遞過去。
孟樵接過碗，蹲在棚簷下，幾口吃完了，碗底剩了點殘汁，他仰脖喝盡，把碗擱在一旁，抹了把嘴，站起來往外走。
沈蕎看著他往谷口方向去，在身後叮囑了一句：“早點回來。”
“好，”孟樵應了一聲，隨即大步走遠了。
柳姑蹲在溪邊擇野菜，灰灰菜挑嫩的摘出來，攤在一塊乾淨的石板上晾著；老的堆在一邊，等會兒焯了水曬乾。
沈蕎走過去，把袖子往上挽了挽，蹲下來一起擇。
“趁著天好，多曬點。”
柳姑回頭朝棚子那邊喊了一嗓子：“柱子！小丫！起來了，幹活！”
柱子一骨碌爬起來，揉著眼睛出來了，小丫賴在棚子裡不肯動，柳姑扔下手裡的菜，快步走過去，一把把她從草鋪上拎出來，跟拎小雞似的。
小丫被拎出來，癟著嘴還想哼唧，一扭頭看見狗蛋坐在棚子口，手裡攥著那根啃得光溜溜的雞腿骨。
沈蕎揹著孟樵編的揹簍，把狗蛋抱起來騎在自己脖子上，一隻手扶著他的小身子。
柳姑看了一眼那揹簍，又看看自己手邊的兩個麻袋，皺了皺眉：“東西越來越多了，揹簍不夠用，麻袋也不夠，往後晚上少睡會兒，多搓點麻繩，編幾個口袋。”
沈蕎點點頭，把揹簍挎到肩上：“先緊著現有的用吧，柳姑，咱們往溪上游走，昨天我看見那邊有一大片灰灰菜。”
柳姑應了一聲，順手把小丫從狗蛋身邊拽回來：“別光顧著玩。”
柳姑把最小的那條麻袋折了折，塞進她懷裡：“抱著，等會兒裝菜用，”小丫把麻袋抱在胸前，嘻嘻笑著，又拿起來扣在腦袋上當帽子，被柳姑一巴掌拍下來。
柱子已經扛起了柴刀，站在一旁等著，孟樵不在，砍柴的活兒就落到了他頭上。
十四歲的少年腰板挺得直直的，臉上帶著點鄭重其事的神氣。
“柱子，砍柴別走太遠，就在坡上那片柞木林裡，”沈蕎交代。
柱子應了一聲，大步流星地往坡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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